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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妻by刘水水

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刺得我鼻腔发酸。林深坐在轮椅上，白炽灯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有些苍白，他仰头看我，眼神是我从没见过的茫然和依赖，像一只误入陌生房间的猫。

“老婆，”他拽住我的衣角，声音沙哑，“我们回家好不好？我不喜欢这里的味道。”

我低头看着那只手——骨节分明，曾经握笔签下无数文件，也曾在争吵时重重拍在桌上。五年来，这双手只在我端茶递水时接过杯沿，从没这样轻轻拽住过我的衣角。医生站在旁边，压低声音：“他脑部有血块，暂时性失忆，只保留了最深的情感记忆。目前看，他只认你。”

我扯了扯嘴角，没说话。离婚协议在包里，墨迹已干，签好字的那一页我折了又折，像折起这五年的灰。他要是记得我是怎么在凌晨两点爬起来给他煮醒酒汤，记得我是怎么在他生日那天独自等了一整夜，也许就不会把“最爱的人”这个称号按在我头上。

“走吧。”我说，没抽回衣角。

一路上他像怕我跑掉，在出租车里也紧紧攥着我的手，掌心滚烫。窗外街景倒退，他忽然歪头看我：“老婆，我们家的阳台是不是种了薄荷？你老爱掐叶子泡水喝。”

我愣住。那是刚结婚那会儿的事了，我还活着，还在努力让这个家有点活气。后来他嫌薄荷招虫，让阿姨拔了，我连争都没争。车里没开空调，他凑过来，温热的呼吸落在我耳侧：“你眼睛红了，是不是风吹的？”我别过头，把脸贴着冰凉的车窗，让眼泪倒流回去。

到家时他站在玄关，像第一次来那样环顾四周。客厅沙发上还摊着我昨晚收好的他的西装外套，茶几上放着那只他常用的保温杯，里面是我今早倒的枸杞水——习惯真可怕，连要离婚那天都改不掉。他走过去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忽然笑了：“还是你泡的好喝，老婆。”

我靠在门框上，看他像只大型犬一样在家里转悠，摸摸沙发靠垫，又打开冰箱探头探脑。最后他停在书房门口，指着一扇锁着的抽屉：“里面是什么？我锁的吗？”我记得里面装着他和前女友的合照，那是结婚第二年被我发现后，他亲手锁起来的，说“过去的事别再翻”。

“不记得了。”我走过去，钥匙在口袋里硌着大腿，“你想看？”他摇头，退后半步：“你说不记得那就不看了，老婆说的都对。”我忽然觉得喉咙堵得慌。五年前那个追我时也什么都顺着我的男人，后来是怎么变成那个在我生日时嫌蛋糕太贵、在我发烧时让我自己吃药的人？

晚饭我煮了面，他吃得呼噜作响，像饿了好几天。吃完抢着洗碗，水花溅了一台面，笨拙得不像话。我站在厨房门口，看他卷着袖口、手忙脚乱的样子，恍惚间觉得时间被人剪断重新缝了。睡前他非要挤在我这边睡，把脸埋进我肩膀：“老婆，你身上好香。”

我睁着眼看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那纸离婚协议。明天该去民政局补个手续，他这样，能算数吗？正想着，他忽然又开口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，梦里的我好像对你很凶。”他顿了顿，抱紧我，“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，我怎么舍得凶你。”

黑暗里，我攥紧被角，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，又酸又烫地翻了个身。夜很静，静到能听见他浅浅的呼吸。我数着心跳，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很轻的敲击声，像有人从外面在弹玻璃。我猛地坐起——这里是四楼。林深也醒了，他顺着我的视线看向窗帘，眼神忽然暗下来：“有人。”他哑声说，语气里没有半点方才的迷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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