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相机快门声落下时,我还没来得及说“这张不要”,后颈就被一股力道攥住。视野像被揉皱的稿纸,重新展开时,我正跪在一张铺着暗红绒布的床榻边,膝盖硌得生疼,眼前是梨木雕花的床栏,空气里漫着沉水香——这是我小说第一章,囚禁女配的“棠梨阁”。
指尖触到裙摆,是苏绣的缠枝莲纹,我亲手在设定里写了三遍的纹样。抬头,玻璃窗外是灰蒙蒙的天,廊下挂着风灯,和我昨晚上修改的“灯影幢幢”一模一样。有人推门进来,脚步声不急不缓,靴尖沾着一点青苔。他穿着玄色直裰,眉眼是我写了又删的“清冷里藏着三分阴翳”——男主陆沉舟。
“醒了?”他停在两步外,声音低得像从瓷罐里倒出来的,“按规矩,新来的要自己挑一盏灯。”我怔怔看着他,脑子里还残着相机的矩阵闪光,喉咙发干,说不出一句话。他等了三息,见我沉默,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哨,放在唇边吹了一声。哨音尖细,门外的灯笼突然齐齐转了个方向,光线斜斜打在我脸上,像调好的测光表。
“不挑,就按第一盏来。”他说着,朝我伸出手。掌心有一道旧疤,是我在第三章才写的伏笔,可此刻它明晃晃地横在那里,比任何文字都刺眼。我下意识往后缩,后腰撞上妆台,一只青瓷胭脂盒滚落在地,碎成两半。他没理会,只指尖一勾,我颈上凭空多了一根银链,坠着枚小小的铜锁——“锁心锁”,设定里女配戴了十年才解开。
“你……”我终于挤出声音,“你不是陆沉舟。”他挑眉,眼尾的弧度和我稿纸上的批注重合:“你笔下的人,当然听你安排。只是现在——你进来了,故事就得自己往下走。”门外的风灯忽然全部熄灭,只剩他掌心的玉哨微微发亮,映出我惊恐的脸。他俯身,在我耳边说:“第一盏灯熄了,第二盏该点在你心口。”
我攥着铜锁,指节发白。稿纸上的情节在脑海里翻涌:第一章女配会被关进暗室,被逼着签一份“契约”。可我从没写过“银链”和“铜锁”,也没写过他会说“点在你心口”这种话。是相机把我送进来的,还是我把自己写进来的?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像是有人提着灯笼走近,窗纸上映出一个瘦长的影子——那影子手里,举着一台旧式相机。
陆沉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,忽然笑了:“看来,你的摄影师也跟进来了。”他侧身让开,窗影里那台相机的镜头正对着我,快门声轻轻响起,像第一声雷。我颈上的铜锁应声而热,烫得我一颤——故事,好像要从我写过的剧本里,逃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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