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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鸾笑

红烛噼啪一声爆了灯花，我握着空杯看他踉跄后退，指尖还残留着合卺酒的温度。他张了张嘴，喉间却只涌出暗色的血沫，那双方才还唤着“阿鸾”的眼睛，此刻瞪得几乎要裂开。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他扑倒在地，金线绣的喜袍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。我蹲下身，用帕子擦去他嘴角的污血，声音轻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：“姐夫，姐姐在地下等了你三年，你该去陪她了。”

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我抬头，看见贴身侍女青黛立在门边，脸色煞白。她手里攥着一封信笺，指尖几乎要把纸捏碎。我缓缓起身，将帕子丢进火盆，看它蜷缩成灰烬。

“小姐……”青黛的声音发颤，“宫里……宫里传旨来了。”

我挑了下眉，推开窗。夜风卷着桂花的甜香涌进来，吹得烛火摇曳。院墙外隐约可见甲胄的寒光，将整座将军府围得水泄不通。青黛抖着嗓子低声说：“说是……陛下亲自来了。”

我笑了，顺手摘下鬓边那支赤金衔珠凤钗，随手丢进火盆。火星溅起，映得我眼底亮得惊人。我跨过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躯体，绣鞋踩过他攥紧的拳头，朝门口走去。

廊下站着一排禁军，甲胄森然。为首的太监举着拂尘，尖细的嗓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：“夫人，请接旨——”

我未等他念完，便抬手将门扉合上。月光从窗纸透进来，在青砖地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。我背靠着门，听着外面隐约的骚动，低声对青黛说：“把地窖里那坛‘红鸾笑’搬出来。”

“小姐，那是……”

“陛下既然来了，总得喝杯喜酒。”我弯起嘴角，指甲轻轻划过门框，留下一道浅浅的月牙痕。火盆里的帕子已烧尽了，灰烬中却浮起一丝碧色微光，像极了姐姐当年常戴的那对翡翠耳坠。

我捡起那缕光，握在手心，凉意沁入骨髓。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，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我松开手，碧光散作飞灰，在指尖绕了三圈，才彻底消散。

青黛捧着酒坛回来时，禁军已退到院外。她压着嗓子说：“小姐，陛下没走，他在马车里……咳血了。”

我接过酒坛，指尖抚过坛口封泥上那枚小小的红印——是姐姐的私章。月光下，红印泛着暗沉的朱色，像一滴凝固的血。我揭开泥封，酒香混着梅花的苦意漫出来，与屋内血腥气搅作一团。

“去告诉陛下，”我倒了半盏酒，琥珀色的酒液在烛火下流转如蜜，“就说新妇备了薄酒，请他进来喝一杯。”

青黛欲言又止，终究退了出去。我端着酒盏走到窗边，月影落在酒面上，碎成千万片银鳞。院墙那头忽然传来一声马嘶，紧接着是车轮碾过青石的辘辘声。

我垂下眼，看见自己倒映在酒中的面容——眉眼间竟与姐姐有七分相似。姐姐，你若在天有灵，便看着这一场戏，如何收场罢。

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风灌进来，烛火猛地一矮，又高高蹿起。我转过身，看见一个披着玄色斗篷的身影立在门槛上，月光为他勾出一道镶银的轮廓。那人缓缓抬起头，露出一张苍白而熟悉的脸。

我手中的酒盏晃了晃，琥珀色的液面荡起细碎的涟漪。他看着我，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间碾出来的：“阿鸾，别来无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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