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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梯奇遇记

电梯停在十四楼时，我听见了铁链拖地的声音。那声音从贴着“设备维修中”标牌的安全门后传来，沉闷得像有人拖着湿漉漉的麻袋。我低头看表，三十秒的开门时间，足够我数完心跳。显示屏上的数字在跳，从十四到十五，没有停。

我按下十六楼的键，灯亮了。但电梯没有动。门关上了，又打开，外面是同样的走廊，同样的米色墙纸，同样的日光灯嗡嗡作响。我看了一眼楼层按钮，十六的灯已经熄了。我重新按，它又亮起来。门再次关闭，电梯发出一声细长的叹息，向上滑去。

七楼的时候，我听见哭声。很轻，断断续续的，像猫在挠什么。门开了一条缝，我看见一个女孩蹲在走廊尽头，抱着膝盖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我想叫她，但电梯门已经合拢了。显示屏跳成“7”，停了一秒，又跳成“8”。

我按了十二楼。男人数药片的声音从门缝里渗出来，一颗，两颗，玻璃瓶磕在瓷砖上的脆响，节奏越来越快。门开的时候我看见他背对着电梯，面前摊着一排白色的药盒，手指正捏住第三颗。他没回头。电梯门关上，那声音被切成两半，剩下半截在空气里颤动。

地下室那层没有按钮。但每次电梯经过它时，地板都会微微震动，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。今天震得尤其厉害，我感觉到脚下的铁皮在抖，连指示灯都闪了两下。我攥紧扶手，听见铁链拖地的声音从下方升起来，贴着电梯井的墙壁往上爬。

“你到底要去哪？”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带着电流的杂音。我抬头，看见显示屏上的数字变成了“0”。那是地下室。“你终于发现我了。”它说。我松开扶手，发现掌心里全是汗。

电梯停住了。门颤了一下，没开。我听见外面有脚步声，很轻，像踩在棉花上，慢慢靠近门缝。我屏住呼吸。脚步声停了，就在门外。然后有人敲了三下门，不轻不重，节奏很熟悉——和我早上上班前敲自家门叫猫吃饭的习惯一模一样。

显示屏又亮了，这次跳出一个倒计时：30。秒针在走。我盯着那个数字，心跳声大得像擂鼓。门外的呼吸声透过铁皮传进来，温热的，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，像有人把脸贴在了门上。我后退一步，后背抵住冰冷的镜面。

倒计时跳到10。那个声音又响了，比刚才近了一些，几乎贴着我的耳朵：“你不看看我是谁吗？”我抬头，看见镜子里有个模糊的轮廓站在我身后，穿着和我一样的灰色外套，发型也一样。它慢慢抬起头，镜子里那双眼睛正看着我。

电梯门开了。外面空无一人，走廊里只有一盏灯亮着，照在尽头那面穿衣镜上。镜子里空空的，没有我。倒计时归零的瞬间，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，然后电梯猛地往下坠，楼层数字疯了一样往下滚，最后停在“-1”，门开了，外面是漆黑的，铁链拖地的声音响起来，越来越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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