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救护车的顶灯把雨幕割成红蓝两色的碎布，我仰面躺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，听见自己的血在身下汇成细流。后脑的钝痛里，忽然浮起书店那本无封面书的触感——粗糙的纸页，边缘泛黄，像是从某个烧焦的年代里抢救出来的遗物。当时我指尖刚划过第三页，就被摩托车撞飞了出去。

“瞳孔反射正常，生命体征平稳。”穿白大褂的人影晃成两团。可我分明看见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一角信用卡账单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“成人用品”的采购记录，而他的目光正黏在担架旁女护士的颈窝处。那画面像热油泼在我视网膜上，烫得我猛地攥紧担架边缘。护士惊叫起来：“他是不是疼得厉害？”

病房的日光灯嗡嗡作响，邻床老头正对探望的孙子笑。可我看到他胸腔里盘踞一截暗红色的烟雾，形状像三十年前某个女人的侧影。孙子递来苹果时，老头喉结动了动，那团烟雾便陡然明亮起来。我闭上眼，却挡不住另一幅画面——走廊尽头的主治医师正对着病历本吞咽口水，他想象中的自己把实习生按在器械台上，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粉色蕾丝。

我拔掉手背上的针头，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。后脑的伤口还在渗血，但那些画面比疼痛更让我战栗。路过消防栓时，我瞥见它的铁皮映出自己的脸——眼眶乌青，瞳孔深处有细碎的金色纹路在游动，像书页上被火燎过的字迹。原来那本书不是没封面，它把封面印在了我的眼睛里。

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正在打瞌睡，我路过她时，她梦里正把某个男人的西装纽扣一颗颗咬下来，那男人长着下午那个交警的脸。我加快脚步，却在安全出口撞见个少年。他抱着书包蜷在墙角，脸上带着淤青，而我看见他书包里藏着一把美工刀，刀刃上浮着继父的名字。他抬头看我时，瞳孔忽然放大——他看见了我眼中的金色纹路。

“你也看得见？”他声音沙哑，像被烟熏过。我还没回答，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忽然开了条缝。那里面住着个车祸截肢的女人，我经过时只瞥见满室白光，可此刻那缝隙里淌出的，是浓稠得近乎凝固的暗紫色。少年猛地攥住我手腕：“别过去，那是……”话音未落，那团暗紫色忽然化作无数只手，朝我们扑来。我下意识翻起手掌，掌心里那本书的轮廓竟灼灼发烫，一个句子自动浮现在意识里：翻过第七页，你能借走他们最深的渴望，但必须留下自己的某样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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