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药片的苦味在舌根炸开时,顾景熙的睫毛终于颤了一下。顾念的手指还抵在他齿关,指尖冰得像刚从雪地里刨出来的铁钉,却固执地压着那片白色药片往他喉咙深处推。
“咽下去。”她说,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,“你上次发烧烧到四十度,也是这么装睡骗我的?”
他喉结滚动,药片顺着食道滑下去,带起一阵灼烧般的刺痛。顾念这才松开手,指腹上残留的唾液在灯光下泛着水光。她盯着他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:“哥,你演技真好。要不是我昨天看见你半夜起来处理伤口,我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。”
顾景熙的瞳孔骤缩。他右肩的旧伤每年入冬都会复发,疼得厉害时他总在凌晨两点起来重新上药。他以为这个时间不会有人醒着,却忘了顾念的房间就在他隔壁,隔墙那层薄薄的石膏板挡不住她深夜开门的动静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,和白天那个说话结结巴巴、眼神涣散的“傻子”判若两人。
顾念没回答,反而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把水果刀——那是她削苹果时用的,刀刃上还沾着一点果渍。她把刀尖对准自己手腕,动作太快,快到顾景熙几乎来不及反应,刀锋已经在她皮肤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。
“顾念!”他猛地坐起身,牵动肩伤疼得面色发白,却还是伸手去夺刀。顾念却后退一步,把刀藏到身后,看着他的眼神亮得惊人:“你看,你明明这么紧张我。那你为什么要装傻三年?为什么要让爸以为你是个废物?为什么要让我以为我哥哥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傻子?”
她顿了顿,血珠顺着腕骨滴在地板上,砸出细小的声响:“你是不是以为,我什么都不知道?”
顾景熙僵在原地。窗外有汽车驶过,灯光扫过天花板又消失,留下短暂的明暗交替。他想起三年前父亲把顾念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个雨夜,她浑身湿透地站在玄关,眼神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。那时他就决定要护着她,却用错了方式——他以为把自己变成一个“无害”的傻子,就能避开顾家那些明枪暗箭,能让她安然长大。
可她却在这三年里,长成了比他想象中更聪明、更锋利的样子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喉间那阵药片的苦涩又泛上来。顾念却忽然走近,蹲在他面前,仰起脸看他。她额头带着一层细密的汗,大概是刚才挣扎时出的,一缕碎发贴在太阳穴上,看起来又倔强又脆弱。
“哥,”她轻声说,“明天爸要带我去见那个人了。你知道是谁吧?那个把你妈逼走的人,那个一直想吞掉我们手上股份的人。你要是继续装傻,我就只能一个人去面对他了。”
她站起来,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的冷汗,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:“你选吧。要么继续当你的傻子,看着我去送死;要么告诉我,这三年你到底在防什么。”
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,顾景熙才发现自己攥紧了床单,指节泛白。床头柜上那杯水还冒着热气,是她走之前倒的。他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,忽然听见楼下传来父亲摔东西的声音,紧接着是顾念的尖叫——
他猛地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门开的一瞬,他听见自己胸腔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,终于发出崩断的脆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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