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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阿 宾文全免费阅读

他盯着屏幕，那条短信只有八个字，像八颗图钉钉进眼珠。枯河早就干了十年，河床裂成龟壳，连野狗都不去撒尿。可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，明天傍晚六点十七分，河水会漫过他的脚踝、膝盖、胸口，最后灌进肺里。字迹是他自己的，连那个写“溺”字时习惯性拖长的最后一笔都一模一样。

手机很旧，按键上的数字磨得发白，后盖用橡皮筋缠了两圈。他试着回拨短信里的号码，听筒里只有忙音，像风穿过空屋子的声响。阿宾把手机塞进口袋，走出家门时踢翻了一只塑料盆，水泼在水泥地上，印出一片深色的影子，形状像条鱼。

傍晚他去村东看河，河底躺着几块青石，缝隙里钻出干枯的芦苇根。他蹲下来，指尖碰到一块湿泥，凉意顺着指甲缝往上爬。泥是湿的，这不对劲，旱了三个月的河床不该有湿泥。他直起身，看见河对岸站着个穿灰衣服的人，背对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
那人没回头，阿宾却觉得他笑了，嘴角的弧度像手机屏上的裂纹。他喊了一声，声音被风吞掉，灰衣人慢慢矮下去，像是沉进了地底。阿宾跑过河床，脚底硌着石子，到对岸时只看见一截烟头，还在冒烟，滤嘴上留着齿痕。

他捡起烟头，烫得指尖一缩。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，新消息弹出来，是他自己的号码发来的：“别回头。”阿宾没回头，但听见身后传来流水声，细而急，像有人拧开了巨大的水龙头。他攥紧手机，指节发白，水声又消失了，只剩风刮过枯草的簌簌声。

晚上他躺床上翻日记，后面几页是空白的，只有最后一行写着：“水会从你脚底开始。”他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，闭上眼，却听见枕头里传来水滴滴在铁皮上的声音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像倒计时。

半夜被尿憋醒，他去院子里的厕所，月光白得像薄霜。路过水缸时他停住，水面映着月亮，但缸底躺着那只塑料盆——他下午明明踢翻了，怎么会在这？盆里盛着半盆水，水面上浮着片指甲盖大小的纸片，湿透了，字迹晕开，但还是能认出是他的笔迹：“别信手机。”

阿宾打了个寒颤，伸手去捞纸片，指尖刚碰到水面，整缸水猛地荡开，像被什么东西搅动。他缩回手，缸里的月亮碎成几百片，慢慢又聚拢。手机在屋里响了，铃声是他的闹钟，那首《清晨》此刻听着像送葬曲。

他冲回屋，手机屏幕亮着，显示凌晨三点四十四分，新日记自动弹出：“你已经开始好奇了。”阿宾盯着那行字，呼吸发紧。屏幕又跳出一行：“明天别去河边。”和之前那条矛盾的话并排躺着，像是两个自己在吵架。他往后翻，后面还夹着一页，字迹更潦草：“但你必须去。”

水声又响起来，这次是从窗外传来的，哗啦哗啦，像整条枯河在夜里活了过来。阿宾拉开窗帘，月光下，河床里果然有水，银白的水面缓缓流动，映着岸边那株歪脖子柳树的倒影。柳树下站着个人，灰衣服，这次是正对着他。

灰衣人抬起手，指了指阿宾，又指了指河面。水面上浮着什么东西，被月光照得发亮，像是一张脸。阿宾凑近窗玻璃，看清了——那是他自己的脸，闭着眼，嘴唇发紫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。脸在水面晃了晃，然后慢慢沉下去，水波合拢，恢复成平整的银色。

手机又震了。他低头，看见屏幕上的新消息：“明天，你也会沉下去。”阿宾攥紧手机，橡皮筋崩断了，后盖弹开，掉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——照片上是他爸，站在枯河边，怀里抱着个穿灰衣服的小孩，那小孩的脸被涂黑了，看不清长相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，墨水褪色，但还能辨认：“本该是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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