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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色校园

林晚的座位在靠窗第三排，阳光斜斜切过她耳侧时，那些碎发便镀了一层淡金。她正低头翻着一本《植物图鉴》，指尖划过扉页上的水彩插图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我抱着书包站在过道里，她连眼皮都没抬。

“同学，你挡着光了。”后座男生敲了敲我的椅背。

我侧身让开，余光里林晚恰好翻过一页，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——和昨天天台角落里那片一模一样。她合上书时，银杏叶的叶柄从指缝间滑落，又被她不动声色地拢回掌心。

“新来的？”班主任王老师站在讲台上翻花名册，“座位暂时不动，先习惯习惯。”他抬头看我一眼，又扫向林晚，“你同桌上周转走了，正好空着。”我放下书包时，林晚往窗边挪了半寸，手臂擦过我的袖口，冰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起来。

前两节课相安无事。她记笔记的姿势很标准，握笔的食指微微蜷曲，右手中指的茧泛着淡粉色。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抛物线时，她忽然低头在笔记本边缘画了只猫——蜷成一团，耳朵缺了一角。那笔触熟稳得不像随手涂鸦，倒像练过千百遍。

第三节是体育课。男生们去操场打篮球，我留在教室整理书架，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压低的声音：“……她昨晚上又没回去，宿管查房都是隔壁替她应的。”是班长周航的声音。“她爸那脾气，你也知道。”另一个男声接话，“上回家长会，我看她手腕上缠着纱布，说是摔的，谁信啊。”

我攥着书脊停了两秒，窗外传来哨声。林晚从操场边缘走过，体育老师喊她集合，她摆摆手，指了指自己的鞋带。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拖到我脚边。

午休时教室里只剩几个人。林晚趴在桌上，脸埋在臂弯里，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皮肤，上面有道淡淡的红痕，像是被什么刮过。我假装翻书包，从夹层里摸出昨天捡到的那枚纽扣——贝壳质地，边缘刻着细小的莲花纹——顺手放进她笔袋旁边的凹槽里。她没动，呼吸均匀，像是真睡着了。

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，林晚终于转头看了我一眼。那目光很快，快得像错觉，可她嘴里低低说了一句：“银杏叶……是你捡的？”我还没来得及回答，她又转回去，把《植物图鉴》翻到夹着银杏叶的那页，手指轻轻按住那片枯黄。窗外的风灌进来，吹得书页哗哗响，她忽然合上书，把银杏叶抽出来，夹进一本崭新的数学练习册里。

放学铃响得猝不及防。林晚把书包甩上肩，经过我座位时，一枚钥匙从她口袋里滑出来，落在过道地板上。钥匙柄缠着褪色的红绳，绳结处打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晚”字，像是幼时的手笔。我弯腰捡起来，她已经走到门口，斜阳把她的影子拖得近乎透明。

我追出两步，她回头。暮色里她的眉眼模糊成一片，声音却清晰得像刀尖划玻璃：“那个天台，以后别去了。”

她走远后，我摊开掌心——钥匙背面刻着一串数字：307。那是废弃实验楼的三楼，天台的入口。而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七分，我亲眼看见她从307教室的窗户翻进天台，手里拎着一袋猫粮。她的手腕，当时正缠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手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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