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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言之欲蓝淋

那盏琉璃吊灯的光，把整个客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。我站在玄关，手里还拎着为她订的生日蛋糕，奶油上的草莓在暖光里泛着红。她跪在落地窗前，背对着我，像一尊被驯服的瓷偶，正用额头轻蹭另一个女人伸出的手指。

那是我给她买的那条真丝睡裙，淡紫色的，领口上绣着她名字的缩写。此刻它正凌乱地堆在她腰际，露出一截我一直以为只属于我的、白得像月光一样的脊背。她说“主人”的时候，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、黏稠的甜，尾音微微上挑，像钩子，一下一下刮着我的耳膜。

“阿悦。”我听见自己喊她，嗓子像被砂纸磨过。她顿住了，却没有立刻回头。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倒是笑了，涂着暗红色蔻丹的手指，慢条斯理地抚过阿悦的发顶，像在抚摸一只乖顺的猫。“瞧，”她声音带笑，“你养的小狗来找你了。”

我冲过去，手里的蛋糕盒砸在地毯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我抓住阿悦的手腕，把她从地上拽起来。她比我预想的要轻，轻得让我心里发慌。她终于肯抬眼看我了，眼眶有些红，但嘴角却弯着，那副天真又无辜的表情，正是我这三年来最熟悉的笑。“你干什么？”她问我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。

“我干什么？”我喉咙发紧，“你他妈在干什么？我是你男朋友！你——你叫她什么？”我指着那个沙发上的女人，手指抖得厉害。那女人并不怕，反而饶有兴致地站起身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咔哒、咔哒。她走过来，伸手替我理了理被扯歪的领带，动作亲密得让我恶心。

“别碰我。”我后退一步，却撞上阿悦的肩。她没躲，反而顺势靠过来，冰凉的手指碰上我的脸。“三年，”她说，声音又轻又软，“你把我当什么养着？花瓶？宠物？还是你用来证明自己‘会爱人’的证据？”我愣住了。她接着说下去，目光越过我的肩膀，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：“你从没问过我，喜欢什么，想要什么。你只是把你认为好的东西，一股脑地堆到我面前。”

我张开嘴，想反驳，却发现自己竟想不起她真正喜欢哪道菜、最想看的电影是哪一部。我只记得她笑，她便笑了。我只记得她低头，她便低头。那沙发上的女人重新坐回去，点燃一支细长的烟，悠悠地吐出一口：“小朋友，她跟你玩过家家，你该知足。她在我这儿，从不敢这么任性。”

“闭嘴！”我朝她吼，却听见阿悦在我身后轻轻笑了一声。她绕到我面前，仰起脸，那双我曾亲手为她擦过无数次泪的眼睛，此刻亮得惊人：“你以为我图你什么？”她问。我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。她低头，看着自己手腕上被我捏出的红痕，声音像叹息：“图你把我当公主？可公主，也是会累的。”

她说完，从我手里抽出手腕，转身朝那个吸烟的女人走去。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离我越来越远。那盏吊灯的光，恰好在她脚下投出一片阴影。我忽然想起，上周她生日那天，我送了她一条钻石项链，她戴上时，笑得确实很甜。但今天，此刻，我才发现，她笑起来的时候，眼睛里有另一片我看不见的、幽深的湖。

那女人掐灭了烟，朝我抛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：“戚先生，要不要进来坐坐？还是——你想等她回头？”我攥紧了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里。她走到门边，忽然顿住，侧过头，却没有看我，只是对着那空荡荡的走廊轻声说：“对了，你送我的那枚戒指，我放在你书房的抽屉里了，第三层，别弄丢了。”

门在她身后合拢，那一声轻响，像是什么东西终于碎了。我站在原地，脚边是那个摔得变形的蛋糕盒，奶油糊了一地，草莓滚到角落，沾了灰。那枚戒指，我找了它三个月。第三层抽屉里，除了戒指，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。我蹲下来，捡起那张纸条，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，像一句留了很久、却终于决定说出口的话——“你爱的，从头到尾，都只是那个愿意跪在你面前、假装完美的影子。”

窗外起了风，树影摇动，把客厅里的光晃得忽明忽暗。我捏着那张纸条，忽然听见玄关处传来一声极轻的、金属落地的“叮”。我走过去，看见地板上躺着一把钥匙，小小的，银色的，上面还系着一根淡紫色的丝带——那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，她一直挂在脖子上，说那是“家”的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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