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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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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洁白妇无删减全文阅读TXT

红烛泪尽时,白家二少爷的咳嗽声终于止住了。我数着窗棂上第三十六道雕花,将剪刀往枕下又推了推。喜被里飘着陈年药味,混着新嫁娘胭脂的甜,像一场腌渍过久的梦。丈夫的手忽然探过来,冰凉地搭在我腕上:“娘子……莫怕。”他声音轻得随时会碎,却攥得我发疼。我侧过脸,看见他眼底烧着病态的亮光——那亮光让我想起祠堂里供着的长明灯。

晨起请安时,婆婆把一碗黑糊糊的汤药推到我面前:“喝了,给白家续香火。”药汤的苦气熏得我眼眶发酸。我低头应下,余光瞥见门帘外闪过一道青衫影子,小叔子白屿正倚着廊柱,指尖绕着一缕从窗棂上垂落的红绳。他嘴角噙着笑,目光却钉在我腰间荷包上——那里藏着我嫁妆里最后一把银簪。婆婆忽然拍桌:“愣着作甚?莫不是嫌药苦?”我仰头灌下,喉间灼痛,听见白屿在帘外轻笑一声。

夜里丈夫发起高热,我守在床边替他擦身。他忽然攥住我袖口,指节白得像纸:“阿屿他……从小就爱抢我的东西。”我动作一顿,蜡烛爆了个灯花。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,两长一短,像某种暗号。丈夫猛地闭上眼,呼吸却愈发急促。我起身去关窗,正撞见白屿站在月洞门下,手里托着一枝新折的杏花,花瓣上还滚着露珠。

“嫂嫂,”他声音温醇,像浸了蜜的酒,“二哥的药该换了。”他递来一个青瓷瓶,指尖无意擦过我手背,凉得惊心。我接过来,他却不松手:“这药要配着酒服,夜里最见效。”月光把他影子拉得极长,一直探到床沿。我听见丈夫在帐子里闷闷地咳,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。

那晚我把青瓷瓶藏在妆匣最底层,连银簪都压在瓶盖上。三更时丈夫烧得说胡话,反反复复唤着“阿娘”。我替他掖被角,忽然摸到他枕下——硬邦邦的,是一把生锈的钥匙。窗外又响起叩击声,这次急促了些。我攥紧钥匙,指尖刺进掌心。白屿在窗外低声说:“嫂嫂,杏花要落了。”话音未落,枝头的白瓣便簌簌地飘下来,落进窗台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

清晨我去井边打水,铜镜倒映里看见自己颈间多一道红痕——昨夜恍惚中,仿佛有人用指尖划过那里。婆婆的尖叫从正厅传来:“钥匙呢?祠堂的钥匙呢!”水桶“咣当”坠进井中,我慢慢直起身,看见白屿正从廊下走来。他今日换了件月白长衫,袖口绣着暗银的缠枝莲,走过我身边时,一粒桂圆滚进我掌心。

“嫂嫂,”他微微侧头,唇几乎贴着我耳廓,“那枝杏花,我插在二哥坟头了。”我浑身一僵,井里的水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。他直起身,笑着后退两步:“开玩笑的。二哥活得好好儿的,怎么会死呢?”远处传来丈夫的咳嗽声,一声比一声重,像敲在棺盖上的钉。我低头看掌心那粒桂圆,壳上竟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里面渗出暗红色的汁液,洇开在我嫁衣的袖口上,像一滴未干的血。

夜里我摸出那把生锈的钥匙,试着插进妆台抽屉的锁孔。铜锁“咔嗒”一声弹开,里面躺着一卷泛黄的纸,最上面露出的两个字让我指尖发凉——那是白家族谱,而“白屿”的名字旁,用朱砂画了一个圈。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踏着枯叶,一步一步,停在我门前。一个极轻的声音贴着门缝滑进来:“嫂嫂,我知道你醒着。”我猛地吹灭蜡烛,黑暗中,那把剪刀的寒光在我眼底一闪而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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