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拍卖行的水晶吊灯把光线切割成千万片碎金,落在那只恒温玻璃匣里。我隔着三排座位看见它——那堆蜷曲的灰烬,边缘还保持着纸页燃烧时卷起的弧度,像一只被烈火瞬间扼死的蝴蝶。七年了,它被装进鎏金匣子,标价七位数,安静地躺在丝绒垫上,仿佛从未被点燃过。
主持人报出下一件拍品的编号时,我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合的声响。前排那个戴黑纱手套的女人举起号牌,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动什么。是她。七年没见,她的背影依旧瘦得能嵌进门缝里,可脊背挺得比拍卖行的立柱还直。落槌声响起时,她偏过头,隔着攒动的人头望了我一眼——那双眼睛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,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潮气。
散场后我在洗手间用冷水冲脸。镜子里的人眼角已爬上细纹,领带结歪斜地挂着,与当年那个抱着整箱情书爬上教学楼天台的学生判若两人。我拧紧水龙头,转身时险些撞上她。她站在氤氲的灯光里,右手捏着那只鎏金匣子的边角,像捏着一张薄脆的信笺。“你烧的,”她开口,声音比七年前哑了些,像砂纸擦过玻璃,“是你以为的那封吗?”
我突然想起那个雨夜。火焰吞噬纸页时窜起的蓝紫色光焰,落在她窗台上。她那时正站在雨里,浑身湿透,仰头望着天台上狼狈的我,嘴唇翕动,却什么也没说。如今她当着我的面掀开匣盖,灰烬里埋着一角未被烧透的纸片,墨迹洇开,依稀能辨出几个字——“若你读到这封信”。那不是我的字迹。我当年写给她的每一封信,落款都是“卢西”,而这个字迹娟秀纤长,像是另一个人的手笔。
“那年你烧掉的,是我夹在旧书里的一页草稿。”她说,指尖轻轻拨弄着那片残纸,“真正的信,在你烧火之前,已经被我换走了。”她抬眼看我,嘴角的弧度像月牙上挂着的冰凌,“你猜,换走的那封写了什么?”她将匣子塞进我怀里,转身走进长廊深处,黑纱手套被灯光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,尾音却还悬在空气里:“拍卖行下周还有一场,主题是‘未寄出的信’。”
我低头看那角残纸,墨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——“如果你真的烧了,那也好。至少我不用再猜,你心里装着谁。”纸张背面有一行小字,用铅笔写的,浅得几乎要消失:“七年前你烧信那晚,我就在你身后。你哭得太认真,没看见我手里的另一只打火机。”我攥紧匣子,手机突然震动,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:“你猜,那封被我换走的信,现在在谁手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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