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雨点砸在脸上时,林俏才发觉自己忘了带伞。墓园的铁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锈蚀的闷响,她攥着手机,屏幕上的字被雨水洇成模糊的光斑——那串号码明明注销了三天,可那条短信就躺在收件箱里,像从棺材缝里伸出来的一截手指。
“别回头,柜子里的婚纱是假的。”
她没敢回头。墓碑上那张照片里的男人笑得温厚,结婚三年,他连衬衫纽扣都扣到最上面那颗,却在死后给她发来这样一句话。雨水顺着颈窝淌进脊背,林俏打了个寒战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,踏着积水,不紧不慢。
她拔腿就跑。高跟鞋陷进泥里,她索性踢掉,赤脚踩在碎石路上。路灯在暴雨中晕成浑浊的黄色光团,前方那片黑色树影里,停着一辆熄火的车,车灯未亮,驾驶座的门却开着。
林俏没刹住脚,直直撞进一个怀里。那人胸膛硬得像铁,带着雨水和烟草混合的气味,她仰起头,看见一张银面具,面具边缘从额角延伸至下颌,只露出一双眼睛,瞳仁极黑,像深冬结冰的河面。
“林小姐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透过雨幕钻进耳朵,“你丈夫让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林俏猛地推开他。手机从掌心滑落,屏幕朝上,那条短信还亮着,雨水正顺着“婚纱是假的”几个字往下淌。她退后两步,后背抵上冰冷的车门,忽然想起一件事:三年前婚礼前夜,她试穿那件白色婚纱时,在衬裙内侧发现了一枚干涸的血迹,形状像一只振翅的蝴蝶。
“他死了。”林俏听见自己的声音,沙哑得陌生,“今天下葬,我亲眼看着棺材的。”
男人没动,面具边缘的雨水汇成细线,顺着下颌滴落。“所以,”他说,“那条短信是谁发的?”
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,由远及近,雪亮的灯光刺破雨幕。林俏眯起眼,看见那辆车牌被泥糊住的车在墓园门口停下,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穿黑西装的女人,撑一把黑伞,伞沿压得极低,只露出半截苍白的手腕。
“上车。”银面具男人侧身,拉开后座门,语气不容置疑。
林俏望着那女人。对方似乎也望了过来,伞沿微微抬起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,五官素净,唇角却勾着一丝淡薄的笑。林俏认得她——婚礼那天,她是伴娘,也是丈夫的秘书,肖芸。
引擎声越来越近,黑伞女人缓步走来,高跟鞋踏在积水上,声响清脆。林俏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手机,屏幕已经暗了,她弯腰捡起来,攥进手心,转身钻进了男人打开的车门。
车门合拢的瞬间,暴雨砸在玻璃上,模糊了肖芸的身影。银面具男人从另一侧上车,发动引擎,车子碾过积水驶离墓园。后视镜里,黑伞女人停在原地,伞沿抬起,露出整张脸,正对着车尾的方向,嘴唇翕动,像在说什么。
林俏盯着后视镜,直到那身影缩成一个小黑点,才收回目光。“她说了什么?”她问。
男人没答话,只将一样东西递过来,是一枚珍珠耳环,沾着泥水,是她丈夫遗物里少的那只,葬礼时她翻遍了整个首饰盒都没找到。林俏接过来,指尖触到耳环背面,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,不是丈夫的名字,而是一个日期:明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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