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他签完那份价值三亿的并购案,指尖在钢笔上停留了三秒,才将文件合拢推给对面的律师团。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,所有人屏息等他开口。他抬眼,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:“方案第十二页的估值模型,重做。”
整个部门连夜加班时,他独自乘坐私人电梯下到地下车库。黑色轿车驶过霓虹渐暗的街区,拐进一处老式公寓楼群。他停在三楼最里侧的门前,指纹解锁,屋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。他站在玄关,将西装外套脱下,挂在衣帽架上,动作里有种近乎仪式感的缓慢。
抽屉第三层,压在一叠股权文件下面,是那件香槟色的蕾丝裙。他指尖触到细滑的织物时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他拉上窗帘,像往常一样,把裙摆展开,放在床边。他对着穿衣镜站了很久,镜子里的人眉目冷峻,下颌线锋利如刀,却伸手解开了自己衬衫的第一颗扣子。
换上那条裙子时,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。蕾丝贴住皮肤,凉意顺着脊背蔓延。他坐在床沿,膝盖并拢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目光落在自己裸露的肩线上,那上面有一道浅淡的疤,是去年赛车事故留下的。他伸手,轻轻碰了碰,像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手机忽然震动。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:“贺总,明早A股开盘前,和华悦那边的视频会议提前到七点。”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没有回复,将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。裙摆的边缘有些毛了,他捻了捻那些线头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他站起身,走到厨房,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。
水滑过喉咙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些。他回到卧室,拉开衣柜侧面的隔层,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相似的裙子,颜色从深灰到浅粉,像是某种收藏。他选了一件黑色吊带的换上,对着镜子调整肩带的位置,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。镜中人眉眼依旧清冷,但嘴唇上那点微红,像是刚被咬过。
他躺回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,从灯座边缘延伸到墙角,他看了很多年,却从没想过要去修。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却浮起白天会议室里那些敬畏又惶恐的脸。他们怕他。他也习惯了被怕。可此刻,蕾丝裙的触感贴着他的皮肤,像另一个人的手,带着温度,又带着疏离。
凌晨两点,他再次醒来。窗外的城市还亮着稀疏的灯火。他翻了个身,蜷缩起来,像一只疲惫的兽回到洞穴。他摸到枕边那条裙子的布料,捏紧了。手机的呼吸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,像某种无声的催促。他忽然想,如果明天早上,他穿着这条裙子去开那个七点的会议,那些高管会是什么表情。这个念头让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随即又平复下去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松开手,翻身坐起。那条裙子从指尖滑落,堆在深灰色床单上,像一摊融化的梦。他走向浴室,打开花洒,热水兜头浇下来。他闭上眼,让水冲刷掉所有不属于白天的痕迹。
浴室门关上的瞬间,窗外似乎有极轻的脚步声踏过楼下的水泥地。他关水侧耳倾听,却只剩雨点敲打空调外机的嗒嗒声。他重新拧开花洒,将水温调得更烫了些。而在他没注意到的角落,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,那条未读消息下面,多了一行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:“贺总,您落在华悦的那条丝巾,要寄回哪个地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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