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从那场荒诞的梦里醒来时,枕边已经空了。老公陆衍的体温还残留在床单褶皱里,像他这个人一样,总是温柔地来,又悄无声息地走。我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,昨夜那个男人的话又浮上来——他说陆衍在外头有个三岁的私生子,眉眼和陆衍一模一样。我信了,因为那个男人递来的照片上,陆衍抱着孩子的姿势,和当年抱我们女儿时如出一辙。
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,是陆衍发来的消息:“早餐在锅里,记得热一下再吃。”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。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他睡过的枕头里,那里有他惯用的雪松味沐浴露的气息。三年了,他每天如此,连出差前都会备好早餐,用保温罩扣得严严实实。可越是这般无懈可击的温柔,此刻就越像一柄钝刀,在我心口来回拉锯。
我起身走到窗前。楼下花园里,保姆正推着婴儿车晒太阳,车里坐着我们两岁的女儿小满。她挥舞着小手,朝楼上咿咿呀呀地叫。我下意识要笑,唇角刚扬起来,脑海里却闪回昨夜那个男人笃定的眼神:“你要是不信,周六下午三点,城南翡翠湾幼儿园门口,你亲眼去看看。”
那家幼儿园我知道,陆衍说那是他资助的公益项目,每个月都要去两次。他每次去都穿那件藏青色风衣,说是去看孩子们画画。我从来没多想过,直到昨夜那个陌生男人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,把一叠照片推到我面前——照片里的陆衍蹲在沙坑边,手把手教一个男孩堆城堡,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侧脸上,温柔得刺目。
小满在楼下忽然哭了起来,保姆弯腰去哄,我猛地回过神。指尖掐进掌心,传来细密的痛感。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急又乱,像一只被困住的鸟。要不要去?去了,若是真的,这个家就碎了;若不去,这根刺就会永远扎在肉里,随着每一次呼吸隐隐作痛。
我选了那条碎花长裙,那是陆衍结婚纪念日送我的,说衬我肤色。镜子里的女人眉眼弯弯,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,任谁看都是一副被宠坏的小妻子模样。只有我自己知道,裙摆下的双腿在微微发抖。下楼时,陆衍正坐在餐桌边看报表,听到脚步声抬起头,目光落在我身上时,忽然皱了皱眉:“怎么穿这件?今天降温,加件外套吧。”
他说着起身,从玄关挂钩上取下那件米色羊绒开衫,走过来披在我肩上。动作熟稔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,手指掠过我的脖颈时,我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问题。但最终我只是垂下眼睫,任他替我拢好衣领:“嗯,听你的。”
他笑了,眼尾漾开细细的纹路。那笑容太干净了,干净到让我恍惚觉得,昨夜那个男人说的全是谎话。可就在这时,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——是幼儿园老师发来的消息,虽然只显示了一个“陆先生”,但备注栏里那个心形的表情符号,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破了我自欺欺人的薄雾。
我借口说要去超市补点日用品,出了门。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,照在柏油路上泛着白晃晃的光。车子开过三个路口时,我忽然在后视镜里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——那是陆衍的车。他本该在公司开会的时间,怎么会出现在这条通往翡翠湾幼儿园的路上?我握紧方向盘,指节泛白,油表指针在“空”和“满”之间来回摇晃,像极了我此刻摇摆不定的心。
翡翠湾幼儿园的围墙是浅蓝色的,画满了向日葵和彩虹。我隔着一条街把车停在梧桐树荫下,摘下墨镜,目光穿过铁丝网的空隙。三点整,陆衍那件藏青色风衣准时出现在大门外。他手里拎着一只纸袋,像是装着蛋糕。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门里冲出来,扑进他怀里,大声喊着什么——距离太远,我听不清,但那个孩子仰起脸时,我看见了那双眼睛。
和陆衍一模一样。连笑起来时左眼角那颗小痣的位置,都分毫不差。
我忽然觉得周围的声音全被抽空了,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心脏,一下一下,捶打着我摇摇欲坠的理智。陆衍抱着孩子转身,像是要往街对面走。就在他即将转过拐角时,他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,忽然停下脚步,朝我这边望了过来。
隔着一条街,隔着梧桐叶筛下的斑驳光影,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。我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吐出两个字。那两个字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——他说的是:“别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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