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他掌心那串佛珠硌在我后腰时,我正踮脚去够书架顶层的旧相册。檀木珠子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,像一排温热的印章,在我皮肤上烙下凸起的纹路。陆衍的呼吸就悬在我耳后,带着寺庙里特有的沉水香,混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皂角味。
“小心。”他抬手扶住我的腰,指尖恰好按在佛珠硌出的红痕上。我猛地缩回手,相册“啪”地砸在地板上,扬起细小的灰尘。林晚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,脆生生的,像一串风铃:“陆衍,找到那本相册了吗?我妈等着看呢。”
我蹲下去捡散落的照片,手指触到一张泛黄的合影。照片里陆衍和林晚并肩站在菩提树下,两人都穿着校服,笑得眉眼弯弯。我捏着照片一角,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似的响。陆衍也蹲下来,他的影子笼罩住我,那串佛珠从袖口滑出,垂在我眼前轻轻晃荡。
“这本是去年的。”他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段经文,“林晚要的是前年的,在左边那个柜子里。”我抬头看他,日光透过百叶窗,在他脸上切成一道一道明暗。他没看我,目光落在照片上,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佛珠。
那天晚上我失眠了。隔壁房间传来林晚和陆衍下棋的声响,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“嗒嗒”声,混着陆衍偶尔低低的笑。我披着外套站在阳台上,看见他房间的灯还亮着,窗台上那盆茉莉开得正好,白花在月光下像一捧碎雪。我攥着白天偷偷藏起的照片,背面有一行铅笔字,被汗水洇得模糊不清。
第二天清晨,我在厨房撞见陆衍。他穿着白色T恤,正在煮粥,热气氤氲中,他侧过脸来看我,眼睫上凝着细碎的水汽。我手里握着的照片“啪”地掉在灶台上,他垂眼扫过,没说话,只是用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粥。那串佛珠搁在料理台边,檀木的香味在蒸汽里散开,竟让我有些头晕。
“昨晚没睡好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像被水洗过。我摇头,喉咙却发紧。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,递到我唇边:“尝尝,放了百合。”我鬼使神差地低头,温热的粥滑进嘴里,带着清甜。他收回手时,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唇角,那触感像火星,燎得我浑身一颤。
林晚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时,陆衍已经退开两步,手里端着粥碗,神色如常。她蹦跳着进来,挽住陆衍的手臂:“好香啊!陆衍你最好了。”我低头看着碗里剩余的粥,忽然觉得那白瓷碗沿烫得握不住。林晚凑过来看我:“你脸怎么这么红?”我胡乱抹了把脸,笑着说不碍事,只是厨房太热。
那天下午,我鬼使神差地绕到陆衍房间门口。门虚掩着,他背对着门坐在蒲团上,手里捻着佛珠,嘴里念念有词。我听不清内容,只看见檀木珠在他指间一颗颗转过,阳光透过窗纱洒在他后颈上,绒毛镀成金色。他忽然停下来,声音有些哑:“进来吧。”
我推门进去,满屋子都是檀香。他转过身,手里多了一串新的佛珠,比他那串小些,中间缀着一颗白玉珠。“昨天看你盯着它看,”他把佛珠递过来,“拿去。”我伸手接,指尖碰到他手心,他收手的动作很快,像被烫到一样。那串佛珠缠在我腕上,凉沁沁的,和他那颗不同,带着陌生的温度。
夜里我又听见他在念经。声音低低的,隔着墙传来,像水流过石头。我攥着腕上的佛珠,想起下午他递给我时,指腹上有一道细小的红痕——像是被什么勒出来的。窗外起风了,茉莉花瓣飘进来,落在我手背上,凉得像一滴泪。
天亮时我推开他的房门,蒲团上空空荡荡,那串大佛珠搁在枕头边,檀木上沾着一点深色的水渍。我捡起来凑近闻,除了檀香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楼下忽然传来林晚的声音,带着哭腔:“陆衍,你昨晚去哪儿了?我找了你一晚上。”
我攥着那串佛珠,手心渗出细密的汗。珠子一粒粒硌着掌纹,忽然想起他递给我时那句没头没尾的话:“戴着,别摘。”窗外传来早课的钟声,悠长而沉闷,一下一下,敲在我心口。
林晚的脚步声正朝楼上逼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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