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那本日记的封皮是墨绿色的绒布,边角磨得发白,像被许多只手反复摩挲过。白洁蹲在书柜前,膝盖抵着冰凉的地板,指尖捻开第一页时,灰尘呛得她偏过头打了个喷嚏。笔迹是陌生的,遒劲有力,落款日期是三年前的冬天——正是她嫁进顾家的那个月。
第一段写的是:“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,领口盘扣是珍珠的,走路时腰肢很轻,像柳条拂过水面。”白洁猛地攥紧书页,那件旗袍是她母亲亲手缝的嫁衣,婚后只穿过一次,连顾明远都没仔细看过。她翻到第二页,呼吸渐渐急促起来,那里写着:“她习惯睡前喝半杯温水,在床头柜左边,杯底有一道细小的裂纹。”
白洁放下日记,踉跄着走到卧室,拉开床头柜抽屉。那只白瓷杯还在,杯底果然有一道暗色裂纹,她从未对人提起过。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,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隔着时间注视着她。
婆婆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,白洁慌忙把日记塞回夹层,合上书柜门时指尖被木刺扎了一下,渗出一颗血珠。她含住手指,尝到铁锈般的腥甜,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顾明远每晚十点准时回家,从不看她一眼;婆婆总在饭桌上数落她端碗的姿势,说她“不像正经人家的姑娘”。三年来她以为自己活得像个影子,可这本日记告诉她——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她的每一个习惯,每一个细微的表情。
晚上顾明远回来时,白洁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。他照例没抬头,径直往书房走,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白洁叫住他:“明远,你认得这本日记吗?”她手里举着那本墨绿色的册子,顾明远的背影顿了一下,却没有回头。“不认得。”他说,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哪来的闲书?扔了吧。”
白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,慢慢把苹果放在茶几上。她翻开日记最新的一页,上面写着:“她今晚会问我日记的事,我会说不认得。她不会相信,但她不会追问。”白洁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,她飞快地往后翻,纸张空白一片,只有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:“今晚,她将发现书柜夹层里还有另一本日记。那本是我写的。”
白洁的手开始发抖。她重新走到书柜前,蹲下身,手指伸进夹层深处,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棱角。她用力抽出来——是一本同样封面的日记,只是墨绿色已经褪成灰褐色。翻开第一页,笔迹却是她自己的,写着:“我嫁给顾明远,是为了查清父亲当年为何在顾家自杀。但今晚,我发现自己可能找错了方向。”
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闷雷,白洁抬起头,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得像纸。她握紧那本新日记,指节泛白,而旧日记最后一页的那行字,正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响:“她不知道的是,写日记的人,此刻就站在她身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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