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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村乱情

我缩回身子，后背紧贴着土墙，指甲抠进泥缝里。夜风从裤管钻上来，凉得像蛇。新房里那盏油灯还亮着，窗纸映出两个影子——一个坐着，一个站着。坐着的那个是新娘，她正对着镜子，动作很慢，很稳。站着的那个是老光棍赵大柱，他像根木桩似的杵在旁边，一动不动。

我本该走的。村里人都散了，闹洞房的几个后生也被赵大柱轰了出去。可我蹲在窗根下没动，因为那笑声又响了。不是新娘的，也不是赵大柱的，像是从镜子里面传出来的，又细又尖，像指甲刮过瓷碗底。我咬了咬牙，把眼睛重新凑到窗缝上。

新娘背对着我，乌黑的头发披散在红嫁衣上。她抬起右手，指尖捏住耳后的一层皮，轻轻一扯——嘶啦一声，薄薄的一片从脸上揭下来，像揭一张烙饼。我差点叫出来，牙关咬得咯咯响。她把那片东西放在梳妆台上，又去撕第二张。这次是从下巴开始，整张脸皮像面具一样脱落，露出底下另一张面孔。

那张脸白得发青，颧骨高耸，眼窝深陷，嘴唇是暗紫色的。她对着镜子笑了笑，嘴角咧到耳根，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。赵大柱还是没动，可我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抖，指节攥得发白。新娘转过头，用那张青白的脸看着他，声音沙哑地说：“过来。”

赵大柱迈了一步，又停住了。新娘叹了口气，把撕下来的两张脸皮叠好，塞进梳妆台的一个木匣子里。匣子里还有别的东西，灰白色的，一卷一卷的，像是更多脸皮。她合上匣盖，对着镜子重新梳理头发，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卸妆。

我慢慢往后退，膝盖蹭着碎瓦片，疼得钻心。可我不敢停，我得离开这儿，得去叫人。村东头王婶子的男人去年没了，也是突然嫁给了邻村一个老头，婚礼后三天就没了音讯。我当时没多想，现在想起来，后背一阵发麻。

刚退到柴垛旁边，新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。赵大柱走出来，脸色灰白，像刚从坟地里爬出来。他站在门口，朝院子里撒了泡尿，仰头看着月亮，忽然嘿嘿笑了两声。那笑声和刚才屋里的一模一样，细，尖，刮得人头皮发紧。我捂住嘴，把身子缩进柴垛的阴影里。

他转身回屋时，朝我这边看了一眼。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，我看见他的眼睛——瞳孔小得像针尖，眼白却大得吓人，里面映着月光，冷冰冰的。他笑了笑，嘴唇咧开，露出一排牙齿。那些牙齿又细又密，和屋里那新娘的一模一样。

门关上了。屋里又传出笑声，这次是两个声音，男的女的混在一起，分不清谁是谁。我瘫坐在柴垛后面，浑身发抖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明天，明天村里又要办喜事了。

可我不知道的是，此刻新房里的梳妆台前，那个木匣子正自己慢慢打开。里面的脸皮一张一张飘出来，悬在半空，像一群没有身体的蛾子。它们等着新的主人，等着天亮之后第一个走进这间屋子的人。而那个人，很可能就是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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