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许眠擦完最后一张课桌,粉笔灰在夕阳里浮成金雾。她数到第七遍时,林渡终于把腿从桌沿收回去,校服外套搭在肩上,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T恤。“值日做完了?”他问得漫不经心,指尖却敲了敲她刚擦过的黑板槽。
她没应声,低头把抹布叠成方块。书包带子滑到臂弯,露出半截皱巴巴的纸角——她飞快按回去,林渡的目光却已经落在那里,像一只精准的蝇。
“化验单?”他歪过头,声音压得低,“烂桃,你生病了?”
许眠的脊背僵了一瞬,随即扯出个笑: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“我看看伤。”他说着就伸手来挑她领口,指尖带着点凉意擦过锁骨。她猛地后退,后背撞上黑板,粉笔灰扑簌簌落进发丝里。林渡的手悬在半空,顿了顿,转而拾起她掉在地上的书包,随意地拍掉灰:“明天陪我逃课。”
“你划了我坐垫。”他打断她,把书包丢回她怀里,“扯平了。”
傍晚的风灌进教室,吹得窗边那盆绿萝叶子哗哗响。许眠抱着书包站在空荡的课桌椅间,看着他走出门去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她低头,指尖隔着布料摸到那张化验单的棱角——肿瘤标志物那一栏的数字在记忆里发烫。
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,她果然翘了。林渡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等她,手里拎着两瓶橘子汽水,瓶身结着细密的水珠。“跟上。”他说,没看她。
他们沿着旧铁轨走了很远,枕木间长满野草,远处有货运火车鸣笛。林渡忽然停下,指着前方一栋废弃的水塔:“我小时候常爬上去,能看到整座城的屋顶。”
许眠仰头,锈蚀的铁梯在风里微微晃动。她没说话,却把书包放在地上,开始攀爬。林渡在下面愣了一秒,随即笑出声,跟了上去。
水塔顶的风大得几乎把人掀翻。许眠坐在边缘,双腿悬空,看着底下火柴盒似的楼房和蚂蚁般的车流。林渡坐在她旁边,拧开一瓶汽水递过去:“你包里那张单子——要是严重,我陪你去复查。”
她攥着瓶身,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,甜得发苦。“不严重。”她说,声音被风吹散,“就是……要定期检查。”
林渡没追问。他仰头喝完最后一口,把空瓶捏扁,远远掷进草丛里:“那行。以后每周三下午,这儿见。”
许眠偏过头看他。阳光把他侧脸的轮廓镀成金色,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。她忽然觉得,这也许是她转学以来,第一次有人没把她当成一颗坏掉的桃子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“什么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非要盯上我。”
林渡沉默了几秒,忽然伸手,轻轻碰了碰她颈侧那道淡淡的疤——昨天他挑开领口时看见的那道。“因为我也烂过。”他说,“现在想看看,你打算怎么烂下去,还是怎么好起来。”
许眠没躲。风灌满她的校服,鼓胀得像一只帆。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半瓶汽水,气泡仍在细密地上升,像某种无声的、不肯熄灭的东西。
远处又传来火车鸣笛声。她忽然说:“下周我来。”
林渡笑了,眼睛弯起来:“好。”
她没告诉他,那张化验单上的医院名称,正好是这座城市肿瘤科最权威的那家。也没告诉他,她书包夹层里还躺着另一张——是她的,上面写着“建议进一步穿刺检查”,而日期是明天。
风里有什么轻轻落下来,她伸手接住,是一片干枯的槐树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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