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暴雨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白洁的裤脚。她正要关门,檐下却蜷着一团黑影,瘦得几乎要被雨水吞没。那是个年轻乞丐,嘴唇乌紫,怀里紧抱着个破布包,指节却攥得发白。白洁犹豫了一瞬,终究侧身让开半扇门:“进来吧,灶上还有热汤。”
乞丐踉跄着跨过门槛,却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盯着墙上那幅褪色的“家和万事兴”看了许久。白洁盛了碗面汤递过去,他接碗时指尖轻颤,露出一截手腕上狰狞的烫疤。白洁装作没看见,转身去添柴火,却听见身后传来低哑的声音:“老板娘,这面馆开了多少年了?”
“快十年了。”白洁头也不回,“我男人在的时候,街坊都爱来吃他做的臊子面。”
那碗面汤见底时,乞丐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层层解开,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牌,边缘沁着暗褐色。白洁心头一跳,那颜色她见过——丈夫临终前咳出的血,也是这般干涸的锈色。“这玩意儿……”乞丐的声音更哑了,“能抵一顿饭钱吗?”
白洁没接,只盯着玉牌背面刻的“谢”字,那是她丈夫的姓。窗外雷声滚过,她听见自己问:“你从哪儿得来的?”
乞丐却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,脸上浮起一抹惨白的笑:“一个死人托我送来的。”话音未落,他猛地咳嗽起来,指缝间渗出细碎的血沫。白洁连忙去扶,触到他后背时却摸到一条硬邦邦的凸起——那是匕首划过的伤疤,新结的痂还带着潮气。
“你别动,我去拿药箱。”白洁起身时,余光瞥见乞丐的破布包滑落在地,半截汉白玉的剑穗露了出来,穗子上编着极细的金丝,是她丈夫生前最爱的样式。她愣在原地,耳边只剩下雨水砸瓦的闷响。
乞丐突然笑了,露出两颗虎牙,像极了丈夫年轻时的模样:“老板娘,你男人没死,对吧?”
白洁的手指在药箱边缘收紧,木屑扎进指腹的疼让她清醒了几分。她记得三年前那个雨夜,丈夫说去城外送货,再回来时只剩一具冰凉的躯体和满柜的债务。街坊们都说他是累死的,可白洁在整理遗物时,发现他鞋底沾着不属于本地的红泥,还有一封被烧掉一半的信,信尾落款处画着半枚玉牌的模样。
“他要是没死,”白洁的声音很轻,却像石子砸进深潭,“那躺在坟里的又是谁?”
乞丐没有回答,反而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,推过来时指尖在桌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:“这是那人让我带给你的,说你会明白。”白洁打开油纸,里面是一朵干枯的栀子花,花瓣间夹着张字条,笔迹是她丈夫的:“阿洁,等我,别信任何人。”
雨声忽然变小了,白洁抬头时,乞丐已经不见了。柜底那枚沾血的玉牌还在,此刻却微微发烫,像一块刚出窑的炭。她猛然想起丈夫生前说过,城北谢家祠堂地下藏着一条密道,通往城外乱葬岗——那里埋着一个不该存在的人。
她攥紧玉牌,指腹摩挲着“谢”字边缘的刻痕。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隔壁卖豆腐的王婶来借伞:“白洁啊,我刚看见你门口站着个后生,长得跟……”她话没说完,目光落在白洁手中的玉牌上,脸色骤变,声音压得极低,“这东西你哪儿来的?”
白洁注意到王婶攥伞的手指关节发白,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红泥——和丈夫鞋底上的那一模一样。她将玉牌藏进袖口,笑了笑:“捡的,看着值钱。”王婶没再追问,转身时却踉跄了一下,伞骨断裂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。
白洁关上门,将玉牌重新放回柜底,却摸到柜板内侧一道细小的裂纹。她撬开木板,里面藏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,展开是一幅地图,标着城北谢家祠堂的位置,旁边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:“七月十五,子时,棺中取印。”
明天就是七月十五。白洁吹灭油灯,黑暗中那枚玉牌隐隐泛着幽光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她想起乞丐临走前在门槛上留下的一串水痕,一直延伸到巷口的老槐树下——那棵树下,三年前曾挖出过一具无名的白骨,验尸的仵作说,死者生前被人用细线勒断喉骨,手法干净得像是行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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