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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屋暗灯免费阅读全文

老宅的挂钟敲到第九下时，檐角的铜铃无风自动。我数着心跳挨到十点整——果然，廊下那盏百年油灯“噗”地灭了，整栋宅子坠入墨汁般的黑暗。

第七秒，西厢房传来细碎的抽泣。是沈姨，白天她还在后院腌着咸菜，笑着说自己年轻守寡时也没掉过一滴泪。

“那孩子……那孩子不是我的。”沈姨的声音像泡了水的棉絮，“我把他从河边捡回来时，脐带还缠着脖子。可你们都说他像我，像得连胎记都在同一个位置……”

黑暗里传来谁倒吸凉气的声音。我攥紧被角，想起白天沈姨摸着那少年后颈的胎记，笑得慈祥。

第二晚，说梦话的是账房先生。他白天总捧着算盘，说东家心善，从不克扣工钱。可灯灭后，他喉咙里滚出沙哑的恨意：“三年前那场大火……是我泼的油。东家书房里的账本，记着他们全家都该烧成灰……”

我听见隔壁传来翻身的声音。那是东家少爷的屋子，白天他刚给账房先生递过一包新茶。

第三晚，轮到我守夜。我躺在硬板床上，听着自己的心跳。十点整，灯灭。第七秒——是我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钻出来，像条冰冷的蛇：“那封遗书……”我猛地捂住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但声音还在继续，从我的胸腔里，从我的骨头缝里：“那封遗书是我伪造的。老爷不是病死的，是我换了药方……”

冷汗浸透后背。我听见隔壁沈姨的抽泣声停了一瞬，然后更轻地响起来。

第四晚，灯灭的第七秒，所有人同时开口。七张嘴吐出七段梦话，在黑暗里绞成一团乱麻：“我偷了东家的金镯子”“我在井里藏了个人”“那孩子是老爷的”“账本早就被我烧了”“遗书是我让写的”“沈姨的咸菜坛子里有砒霜”“第七晚，灯不会灭……”

最后一句是东家少爷说的。他声音平静，像在宣布一个早已定好的结局。

我僵在床上。第七晚——就是明天。

窗外忽然掠过一道影子。不是蝙蝠，不是猫。是那个被沈姨捡回来的少年，他站在月光里，后颈的胎记在暗处发着幽幽的光。他冲我笑了笑，嘴唇无声地开合：“第七秒，该你说了。”

挂钟敲响。现在是十点零一分。我数着心跳，忽然发现这栋老宅的黑暗里，除了七个人的呼吸，还有第八道——就在我床底下，均匀而绵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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