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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岸

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铁锈色，我站在对岸的柳树下，看着她的身影被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。那天她穿着白裙子，裙摆浸在水里，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栀子花。我喊她的名字，风却把声音吹散了。

后来我总想起她嘴唇翕动的样子，像在说“别过来”，又像在说“等我”。可那天我终究没有下水，河水看着不深，淤泥却吞没了她的脚踝。她挣扎的样子很轻，轻得像一片落叶被旋涡卷走，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最后的表情。

游戏里她叫“岸”，ID是纯白的楷体，像她写作业时工整的字迹。我们在这款全息网游里认识了三年，她总爱站在新手村的河边，看那些像素小鱼游来游去。我笑她幼稚，她就眨眨眼：“河的那边有什么呢？我总想知道。”

她消失的第七天，系统提示“岸”的账号仍在登录状态。我冲进游戏，看见她站在我们初遇的那条河边，白裙子干净得发亮，仿佛从未被河水浸湿过。她转过身来，嘴唇翕动的弧度，和那天一模一样。
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她说，声音像隔着一层水膜，模糊又清晰，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
我伸手去抓她的手，指尖却穿过她的掌心，只触到一阵冰凉的涟漪。她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，笑了笑：“原来死了之后，真的会变成NPC啊。”

河对岸的柳树在风里摇晃，我忽然想起那天她嘴唇的最后动作——不是“别过来”，也不是“等我”。那两个字被河水吞没时，我以为是风太大，听不清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
她张了张嘴，那片水膜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她身体里挣脱出来。系统的警报声刺耳地响起，她的身影开始闪烁，像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。

“快走！”她突然尖叫起来，声音第一次变得清晰而尖锐，“他们来了！”

我猛地转头，河对岸的柳树下不知何时站满了黑影。那些影子没有脸，却都朝着她的方向伸出苍白的手。我认出最前面的那个影子——它穿着和她一样的白裙子，裙摆湿漉漉地滴着水。

“那是……”我的喉咙突然被什么堵住了。

她看着我，眼里有泪光闪烁：“那是死掉的我。她不想让我走。”

河水突然暴涨，铁锈色的浪头拍打着两岸。黑影们开始涉水过河，每一步都让河面掀起浑浊的漩涡。她站在河中央，被两边拉扯着，白裙子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
“记住，”她的声音开始破碎，“河的那边——”

最后一个字被浪头吞没，我看着她被黑影拖入水中，河水重新归于平静。系统提示“岸”已离线，我站在空荡荡的河边，发现脚下的泥土不知何时变成了湿泥，正一点点吞噬我的靴子。

我的游戏角色开始下沉。柳树在头顶摇晃，那些黑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身后，它们没有脸的面孔齐齐转向我，像在等待什么。
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，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。

我猛地回头，身后空无一人。但脚下的湿泥里，有什么东西正抓着我的脚踝，缓缓往下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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