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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完美之躯》意大利

门铃响时，艾达正用手术刀剔去大理石上一片多余的碎屑。工作室的时钟指向午夜零三分，罗马城刚刚沉入最深的寂静。她放下刀具，走向门口，隔着铁栅栏看见一辆黑色灵车停在巷口，车灯在潮湿的鹅卵石上投下两道光晕。

来人没有穿制服，一套剪裁考究的黑西装裹着壮硕身形，递过一纸文件：“市政委托，编号零七。请您现在就做初步鉴定。”艾达扫了一眼签名栏，是梵蒂冈博物馆的专用印鉴，皱起眉：“我是雕塑家，不是法医。”对方没有回答，只是侧身拉开了车厢后门。

担架上的白布被掀开一角时，艾达的呼吸停滞了三秒。那是一具男性的躯体，肌肉线条的流畅程度近乎失真，仿佛米开朗基罗的《大卫》被剥离了皮肤，露出每一道肌肉纤维的走向。她伸手触碰肩胛骨，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温度，既不冰冷，也不温热，像一块刚从窑炉取出却已冷却的陶器。

她被允许将尸体移入工作室，这本身就不合规矩。但文件上的授权等级高得惊人，连教皇卫队的徽章都盖在了边角。灯光亮起，她戴上放大目镜，开始从右臂开始逐寸观察。显微镜下的纤维排列呈六边形蜂窝状，整齐得令人不安，人类肌肉不可能长成这样。

艾达在罗马美院任教十二年，见过无数解剖标本，甚至为圣彼得大教堂修复过殉道者的遗骨。但每一根骨骼的切面都光滑如镜，骨小梁的分布密度超过正常值三十倍，重量却比同等体积的普通骨骼轻了近一半。她取下一小片样本放入试剂皿，液体刚接触组织就泛起淡金色的微光。

她强迫自己退后一步，拉开距离审视。尸体的面部完好，五官深刻而对称，像希腊雕塑家波利克利托斯的《持矛者》活了过来，只是双眼紧闭。艾达忽然注意到右耳后方有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纹路，呈半弧形，像是某种接口的缝隙。她举起放大镜贴近，那道纹路确实存在，细如发丝，却又光滑得不似人为。

她忍不住用指尖轻触那道纹路，指尖刚碰到的一瞬间，尸体的小指微微抽动了一下。艾达猛地缩回手，心跳陡然加速。她死死盯着那只手，五秒钟，十秒钟，再也没有动静。她告诉自己那只是肌肉痉挛，尸体在僵直过程中偶尔会发生这种反应，但她的直觉在尖叫：不可能，僵直期早已过了。

她拿起手边的手术钳，小心翼翼地沿着那道纹路撬了一下。一声极轻的“咔嗒”响起，耳后那片皮肤竟微微翘起一角，边缘是某种银灰色的金属质地。艾达的手开始发抖，她努力稳住心神，继续将那片“皮肤”揭开，露出一小片光滑的镜面区，上面刻着一行极细的拉丁文。

她凑近辨认，那行字是：“第七日，祂歇了创造的工。”艾达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，她猛地抬头看向尸体，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依然是沉睡般的平静。但她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胸口时，看见皮肤下方一道极淡的微光缓缓流过，像某种液体在血管中循环。

她伸手去摸那道微光的位置，对方的手忽然抬起，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。力道不重，却是活人才有的握力。艾达尖叫着跌坐在地，尸体缓缓坐起，睁开了眼睛。那双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金色，像熔化的琥珀，直直地注视着她，嘴唇翕动，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：“……你看到了，我造物的编号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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