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红烛爆了一声,烛泪溅在描金托盘边沿。我端着那杯合欢酒,杯中澄澈的液体映出对面那张脸——眉目如画,朱唇含春,鬓边还簪着我昨日亲手挑的并蒂海棠。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,分明是刀锋淬了蜜。
“你扮了多久?”我问。嗓子有些哑,像被喜服的领口勒住了。
他——或者说她,轻轻晃了晃酒杯:“从你爹把我买进府那年开始算,整七年。”她指尖抚过杯沿,“你爹说,要找个比你还像姑娘的,好让顾家少爷死心塌地。”
我咬住舌尖。父亲半年前暴毙,棺木封得严严实实,说是染了急症。可那夜我亲眼看见,停灵的偏厅里,棺盖内侧有指甲刮出的血痕。
“我爹在哪?”
她笑得更深了,将酒杯往前推了推:“喝了,我带你去看。”
窗外夜风扑在窗纸上,呜呜作响。我盯着那杯酒——殷红的酒液,像碾碎的胭脂,又像陈年的血。她既然敢在合欢酒里下毒,便不怕我识破;可若真是毒药,何必费这许多周章?
“你先尝一口。”我说。
她挑眉:“新娘子怕我在自己酒里下毒?”
“怕你舍不得陪我死。”
她愣了半瞬,继而仰头笑出声来。那笑声在红帐间打着旋儿,带着些微男子才有的沉。笑罢,她当真端起自己那杯,浅浅啜了一口:“瞧,我喝过了。”
我盯着她喉间滚动的动作,忽然伸手夺过她那半杯残酒,仰头灌下。她脸色骤变,一拍喜案:“你——”
“你喝过的那杯,才该是没毒的。”我擦去嘴角酒渍,“你料定我会换杯,所以下毒的是我这杯;可你方才那口,咽得太过爽快,倒像是早备好了解药。”
她笑意淡了,眼神如淬了寒的铁:“顾大小姐果然不是草包。”
话音未落,窗外陡然传来闷响,紧接着是兵刃交击之声。她侧耳听了片刻,忽而回望我,眼里多了几分玩味:“你的人?倒是小瞧了。”
我慢条斯理地拔下发间金簪,簪尖在烛火下泛着幽蓝:“你以为我爹死了,顾家就没人了?这宅子里的家丁,早换了我娘家的旧部。”
她退后半步,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刀:“那你如今告诉我这些,是笃定能留住我?”
“不。”我攥紧金簪,“我是想在你死之前,请你亲口告诉我——我爹的坟,到底在哪儿?”红烛又爆了一声,窗外厮杀声渐近。她望着我的眼,忽然露出一个极轻极缓的笑,像是终于等到什么。
“顾明澜,”她第一次叫我全名,“你爹的坟,就在你脚下。这间喜房,是他亲手给自己选的墓穴。”话音落时,她猛地将短刀刺向地面,青砖裂开一道细缝,底下隐约透出黑黢黢的洞口。而我手中的金簪,已抵住她后颈:“那正好——你陪他老人家,一起下去吧。”
她却不躲,只是笑:“你不想知道,是谁让他自己躺进去的?”
窗外风声骤止,我握簪的手微微一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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