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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到她乖黑暗森林

我盯着那本《黑暗森林》的扉页，喉咙发紧。纸页上，每天的时间、日期，精确到分钟，从我第一次踏进这栋别墅开始，一直到今天傍晚——六点四十七分，我推开门，手里还拎着那袋水果，他坐在客厅沙发里，头也没抬。

“你跟踪我？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。

他合上那本书，动作很轻，却像合上了我所有的退路。他说：“不需要跟踪。你进门时鞋柜的响声，你放包在茶几上的力度，你换拖鞋的节奏。我听声音就够了。”他顿了顿，抬眼看向我，“今天你迟了三分钟。路上堵车？”

我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，个子比我想象中要高。家教做了两个月，我竟从未注意过他站起来的样子，他总是坐在那张靠窗的书桌前，背对着光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，长到能覆盖住我脚边的一小块地板。

“你母亲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吗？”我后退一步，手按在门把手上。

“她不管我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那本《黑暗森林》被他随手放在沙发上，书页摊开，密密麻麻的观测记录像某种隐形的网，“她只知道我需要一个家教，需要有人每天下午来陪我说说话。但她不知道，我不需要说话。我只需要有人来。”

门把手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些。我告诉自己，这只是一个古怪的、孤独的、可能有些心理问题的少年。我见过更糟糕的学生，在别的家教兼职里，他们摔书、骂人、把作业纸揉成团扔到墙上。他只是记录我进门的时间。这不算什么。

“你让我走。”我说。

他没动，只是歪了歪头，像在思考一个复杂的公式：“你下周还会来吗？”

“你会。”他说得很笃定，甚至带点笑意，“因为你的报酬是我父亲付的，而他下个月才回来。你缺这笔钱。”

我愣住了。他怎么会知道？我从未提过家里的情况，我的银行短信、房租账单、那些催缴电话，都藏在我的手机深处，连室友都不知道。他看着我，眼神忽然亮了一下，像发现猎物的夜行动物：“你上周在便利店用零钱付了水费，找零时数了两遍。你教我的时候总看窗外，盯着对面那栋楼的阳台，那里贴着一张招租启事，比你现在的房子便宜三百块。”

我松开手，钥匙在口袋里硌着掌心。他说得对，我缺这笔钱。我母亲下个月的手术费还差一截，我甚至想过把手机卖了。

“你研究我多久了？”我问。

“从你第一次进门。”他走到书桌边，拉开抽屉，里面是一叠照片，全部是糊的，隔着玻璃、隔着树影、隔着傍晚的光线，“我拍不到你。你走得太快。”

“那这些是什么？”

“我猜的。”他笑了，露出一点少年气的弧度，“我猜你住在城东，因为你的伞总是湿的，东边那片老城区排水不好。我猜你有个需要照顾的家人，因为你每次接电话都会走远。我猜你很缺钱，因为你从来不打车，哪怕下雨。”

我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栋别墅时，管家对我说：“这孩子不爱说话，你就陪他看书。”两个月的相处，他确实不爱说话，大部分时间我读我的英语，他写他的作业，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。我从未问过他为什么选我当家教，简历上那么多人，他偏偏挑了我。

“所以，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有些发抖，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他静静地看了我几秒，然后走过来，站在我面前，离我很近。我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、像旧书页一样的味道。他说：“我想知道，一个人要绝望到什么程度，才会在明知对面是黑暗森林的时候，还愿意每天走进去。”

门忽然从外面被敲响了，管家在门外说：“先生，晚餐准备好了。”

他退开一步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，转身走向餐厅。走了两步又停住，偏过头，声音低低的：“明天六点半来。早一点，我想看你进门时，夕阳刚好落在那本《黑暗森林》的扉页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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