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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医生不可以

无影灯的光刺得我睁不开眼，手术刀贴上颈动脉的瞬间，冰凉的金属反而让意识格外清醒。梁景深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很稳，连呼吸都没乱半分。监护仪在身后滴答作响，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器。

“秦医生想清楚了吗？”他的声音透过口罩闷闷地传来，尾音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。我盯着他白大褂领口露出的锁骨，那里有道浅淡的旧疤，是三年前我母亲手术时他亲自操刀留下的痕迹。那时我跪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，额头磕着冰凉的水磨石地面，求他救救那个在抢救室里大出血的女人。

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？好像只是低头看了我一眼，睫毛在无影灯下投出蝶翼似的阴影，然后对护士说：“无关人员请离开。”手术室的门在我面前合拢，电子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。我跪了整整四个小时，直到护士推着盖白布的床出来。

刀锋又往下压了半寸，我甚至能感到皮肤被划破的细微刺痛。梁景深忽然笑了，眼角弯出好看的弧度：“秦医生现在这表情，和当年跪在外面的时候一模一样。”他凑近了些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，像某种致命的麻醉剂，“可惜，我这个人向来记仇。”

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大概是护士长发现手术室被反锁了。梁景深置若罔闻，另一只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支录音笔，按下播放键。里面传来我母亲虚弱的声音：“小满……妈对不起你，当年的事，其实……”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，像被人硬生生掐断。

我浑身发冷。三年前母亲术后醒来时确实说过要告诉我什么，可话没说完就被梁景深以“病人需要静养”为由拦住了。之后她病情反复，再没能完整说完那句话。我盯着梁景深的眼睛，他的瞳仁是极浅的褐色，此刻却深得望不见底。

“你母亲的手术很成功。”他突然说，刀锋稍稍撤开些，“但术后抗排异药物里，我加了一味叫环孢素的东西——正常用量没问题，只是对她那种特殊血型来说，会慢慢侵蚀骨髓造血功能。”我猛地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他继续说：“所以秦医生，现在可以谈谈条件了吗？”

监护仪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，手术室角落的心电监护屏幕上，原本平稳的波形开始剧烈跳动。梁景深偏头看了一眼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。就在这时，手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，护士长带着保安冲进来，身后还跟着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。

梁景深迅速收回手术刀，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。我这才发现他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道新鲜的血痕，顺着白大褂袖口洇出暗红的印迹。他低头看了眼手腕，忽然轻笑一声：“秦医生这手练得不错，刚才那下扎得挺准。”

警察走上前来，目光在我和梁景深之间逡巡：“有人报警说这里发生医疗事故……”话音未落，角落里那台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长鸣，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拉成一条直线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方向，而我趁机摸向口袋里的手机，指尖触到一条刚发来的短信。

发件人是三年前那个负责我母亲术后护理的护士，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：“秦医生，您母亲当年是被误诊的，手术前她签过一份器官捐献同意书。”我抬起头，正好撞上梁景深望过来的眼神。他勾起嘴角，无声地做了个口型——我读懂了他说的话。

“游戏开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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