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玻璃屏风后的泡面汤已经凉透,油花凝成一层浑浊的膜。林晚照把烟灰弹进碗里,盯着屏幕上那个叫“孤舟蓑笠翁”的ID——第三十七个催更的读者,头像是一把染血的匕首。
她敲下“今夜更新”,随手关掉网页。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,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你写第二章的时候,他已经死了。”
林晚照没回。她端起泡面碗走进厨房,倒掉汤水时看见窗外巷口有个人影站了很久。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,像某种不耐烦的倒计时。她拉上窗帘,回到电脑前打开新文档。
故事里那个叫沈砚的书生正在赶考路上,途经一座破庙,遇见一个卖胭脂的寡妇。她写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,写寡妇指尖沾着朱砂替他整理衣襟,写庙外雨声渐密,写他忽然发现寡妇袖口露出一截绣着暗纹的腰带——和十年前灭门案里失踪的镖局货物一模一样。
她写得很慢,每个字都要斟酌。写完沈砚握住寡妇手腕那一幕时,她把烟按灭在键盘旁,听见自己心跳快了两拍。这段要发到“孤舟蓑笠翁”的私信里,对方上个月打赏过三千块,备注只说“写死他”。
林晚照把文档另存为“第七章终稿”,又看了眼那条陌生短信。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键盘上投下细长的影子。她忽然想起那个站在巷口的人影,今晚似乎也穿了一件和沈砚一样的长衫。
她又写下去。寡妇反手扣住沈砚脉门,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膏体,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。沈砚的视线模糊起来,看见寡妇脸上浮起一层不属于活人的死气。他挣扎着要拔出腰间短刀,却发现刀鞘早已空了——那柄刀正握在寡妇手里,刀柄上刻着半朵莲花。
林晚照的指尖顿住。她盯着屏幕上那半朵莲花,想起上周整理父亲遗物时,在旧樟木箱底翻出半枚同样纹样的玉坠。父亲死于五年前一场街头械斗,警方说是帮派寻仇,但案卷照片里他身下压着的纸片上,有半句没写完的“第二章”。
她删掉那行字,重新写:沈砚认出寡妇是当年镖局总镖头的女儿,而他自己,是那个被掉包的婴孩。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,像指甲刮过玻璃。林晚照没回头,只是把这句话又看了一遍,然后继续写下去。
“孤舟蓑笠翁”的头像亮了,发来一个笑脸:“你终于写到这了。”
林晚照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,慢慢打出一行字:“你父亲死的时候,是不是也穿着一件长衫?”对方沉默。她听见自己呼吸变轻,听见巷口那盏路灯发出电流的沙沙声,听见玻璃屏风上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滑落——一道水痕,像泪,又像是从高处滴落的血。
她没有看窗外。她把文档保存,关掉电脑,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香烟燃到滤嘴,烫了她的手指。她站起身,去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,打开后没喝,只是看着泡沫慢慢消退。屏幕暗下来的瞬间,她瞥见玻璃屏风上倒映出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,穿着沈砚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。
她没回头,只是说:“第二更,明天发。”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,像纸张翻动的声音,又像刀锋划过鞘口。巷口的路灯灭了,黑暗里传来脚步远去的回音。林晚照把啤酒喝完,拉开抽屉,拿出那半枚玉坠,对着月光转了转。
玉坠另一面上,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柒”字。她忽然记起,那个叫“孤舟蓑笠翁”的读者,注册日期是五年前父亲去世的第二天。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,她拉开窗帘,巷子里空无一人,只有地上落着一枚湿漉漉的白色纸鹤,翅膀上用血写着四个字:第七章,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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