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银印在她锁骨上隐隐发烫,像一只蛰伏的眼睛。黄蓉抬手去触,指尖刚碰到那纹路,一阵酥麻便从脊骨窜起,直抵后脑。她咬住下唇,把一声闷哼咽回去——这具身子比她记忆里的更软,也更懂得认输。
“夫人醒了?”帘外传来侍女的声音,不轻不重,带着规矩的凉意。黄蓉没有立刻应声,目光扫过四周:拔步床的雕花是缠枝莲,帐幔是雨过天青的锦缎,墙角那尊鎏金香炉里正冒着袅袅的甜腻烟气。她认得这味道,是南疆的“醉魂香”,能让人筋骨酥软,想不起自己是谁。
可她是黄蓉。丐帮的帮主,桃花岛的女儿,脑子里转过千百个弯也不会被绕晕的人。她缓缓坐起身,任长发垂落在襟前,遮住锁骨上那枚银印,也遮住眼底的冷光。
“夫人可要用些粥?”侍女又开口了,这次手里多了一只青瓷碗,粥面浮着几粒枸杞,热气腾腾的。“丞相吩咐过,夫人醒来后先食温补之物。”
“丞相?”黄蓉轻声道,嗓子有些哑,像是很久没人跟她说过话,“他倒是有心。”她接过碗,舀起一勺送到唇边,却没急着喝,而是偏头看向那侍女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奴婢秋棠。”侍女垂着眼,“夫人刚醒,莫要费神想那些有的没的。”
黄蓉笑了,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:“秋棠,好名字。你家丞相姓什么?我忘了。”
秋棠的手指微微一缩,像是被问住了。片刻后才低低答道:“丞相姓何,讳上风下海。夫人——
黄蓉没等她说完,忽然咳起来,手中的碗一斜,粥水洒在被面上,溅起几点黏腻的痕迹。秋棠慌忙上前收拾,黄蓉却顺势向后一仰,靠在软枕上,阖上眼:“我乏了,你先下去。”
秋棠犹豫了一下,终究还是福了福身,退了出去。门合上的刹那,黄蓉睁开眼,目光落在自己左腕内侧——那里有一道细浅的疤,是她在襄阳城外被流矢擦过留下的。可她左腕光洁如初,什么也没有。
“不是我的身子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可我记得那些事。襄阳、大宋、还有那个呆子。”她猛地攥紧被角,指甲隔着绸缎掐进掌心,“那我到底是谁?是黄蓉,还是这个被锁在丞相府里的‘囚妾’?”
窗外有风掠过,吹得烛火摇晃了一下。黄蓉忽然听见极远处传来一阵琴声,弦音断续,像有人在拨弄迷局。她侧耳去听,那调子竟是《碧海潮生曲》的变奏——只是被人改了尾音,多了一缕说不清的幽怨。
她正要起身,门忽然又被推开。秋棠站在门口,脸色比方才白了几分:“夫人,丞相回来了,说想见见您。”
黄蓉垂下眼帘,手指轻轻抚过锁骨上的银印,忽然笑了:“好啊,我也想见见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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