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烛影摇红,喜帐垂金。他掀开盖头时,带起的风里有铁锈与雪松的气息,冷得不像人间。我看清那张脸——眉骨如刀裁,眼瞳是淬过火的墨,此刻正垂眸扫过我腕间一枚青玉镯。
“替嫁?”他声音平直,像在念一道军令。
那纸休书飘落膝头,墨迹未干,“沈家三小姐病亡,你倒是胆大。”
我指尖抚过纸面,触到宣纸下暗藏的硬茧。原来他早知。可他不该知道——那夜我偷换嫁衣时,连宫里递信的鸽都换了三只。
“将军既知,为何不拦?”
他忽然抬手,烛火在他指间掐灭。黑暗里,他呼吸沉得像压城的云:“因为我要找的人,恰好也爱穿素衣。”
我怔住。他说的不是沈三小姐。是十年前边关雪夜,那个从尸堆里背出小将军的姑娘。那时我尚是浣衣局最末等的宫女,用偷来的药膏替他敷额角的伤。
“你认错人了。”我低头,指甲掐进掌心,“奴婢只是……”
“你是。”他打断我,声音里终于有了起伏,像冰面下裂开一道缝,“你左手虎口有烫痕,是替我挡火把时落的。你惯用右肩靠墙睡,因左肩中过流矢。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,黑暗里忽然递来一物,温润沁凉。触手是熟悉的纹路,那枚我骗他说“捡来的”玉珏,原来他一直贴身收着。
“十年前你说,若有一日功成名就,便来娶我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像在自言自语,“可我等来的,是我要娶的姑娘,穿着别人的嫁衣,来赴我的局。”
我浑身发冷。所以这场和亲,从头到尾都是他设的网?沈三小姐的病亡,假公主的调包,甚至宫里递消息的鸽——都是他放任的饵?
“你明知是局还娶。”我哑声道。
“因为局里只有你,才值得我破例。”他忽然笑了,那笑声在黑暗中像砂砾磨过石面,“但沈家给你的毒,你当真以为我查不出?”
我猛地抬头,他不知何时已点亮一盏铜灯。光晕里,他指尖夹着一枚银针,针尖泛着青黑色——正是沈夫人临行前,掺在我嫁妆点心里的“助眠药”。
“你……”我后退半步,撞上身后的妆台。铜镜映出我煞白的脸,和额角细密的冷汗。
他走近,将那枚针放进我手心:“你中毒不深,尚有解。但沈家要你死,宫里要你替嫁顶罪,边关又有人等着你这颗‘假公主’的头颅去祭旗。”
他话音未落,窗外忽有夜鸟惊飞。
我攥紧那枚玉珏,触到背面一道新刻的痕——是一道军符的纹样。他垂着眼,手指在灯下微微蜷起:“三日后边关急报,沈家通敌的密信会‘恰好’出现在你枕下。届时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院墙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铜锣声。有人高喊:“走水了——西厢走水了!”
火光映红半扇窗纸,他面色骤变,一把扣住我手腕:“跟我走。”
“去你十年前该去的地方。”他扯断喜帐,将一柄短剑塞进我掌心,“现在,你是我的俘虏了。要么跟我杀出去,要么——”
他话音被破门声截断。门缝里探进几支火把,映着沈府暗卫铁青的面具。
我忽然笑了,将那枚玉珏收进衣襟,反手握紧短剑:“将军,你方才说的‘破例’——可还作数?”
他眸中亮起一点星火,在漫天火光里,竟比窗外的烈焰更灼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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