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他数了三遍,三百块。旧书页间掉出来的纸币带着股潮霉味,边角发黄,印刷却清晰,钞票序列号都能看清。阿宾捏着钱愣了半天,又把那页小说翻来覆去地看——第二百四十七页,主角在杂货铺的旧木箱里摸到一把散钱。他舔了舔嘴唇,把纸币压进字典底下,转身去关窗。风正从楼下垃圾堆的方向刮过来,带着股酸腐味,呛得他打了个喷嚏。
那天夜里他翻到凌晨两点。后半本的情节又湿又冷,主角走进一条雾蒙蒙的巷子,闻到栀子花的香气,浓得发腻。阿宾合上书揉了揉眼,竟真在鼻尖闻到了那股味道,还混着些女人身上的暖意。他猛地抬头,书桌前空无一人,窗台上搁着半截干枯的栀子花枝,花瓣早成了深褐色。他记得自家窗台上从没放过花。
第二天他接着往下读。主角在巷子尽头捡到一枚铜钥匙,生着绿锈,齿痕磨得圆润。阿宾读到这一行时,右眼皮跳了跳。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兜,指腹碰到一枚硬物,凉得刺骨。掏出来看,果然是那把钥匙,锈迹斑斑,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。手心出了一层细汗,他把钥匙搁在桌上,盯着它看了很久,直到阳光从窗口斜斜照进来,把锈痕照得像一道旧伤疤。
第三天他没敢动那本书,可心里像扎了根刺。下班回来,书还摊在桌上,风把页角吹得掀起来,露出后面半页的字。阿宾凑过去,看见一段关于旧木箱的描写:箱底压着一块老式男表,表壳擦痕密布,表盘裂了一道缝。他喉咙发紧——那块表他认得,表盘右缘磕掉过一小块,是他小时候不小心摔的。父亲失踪那年,表就跟着人一起没了影。
他颤抖着掀开床板底下的收纳箱,最底层压着个牛皮纸袋,封了十年没动过。拆开时纸灰扑了他一脸,里面躺着一块男表,表盘裂纹的位置一模一样,连那处磕痕都分毫不差。表针停在十点零七分,正是父亲失踪那晚他最后一次看表的时间。阿宾攥着表坐下,后脊梁贴着墙,凉气直窜到后脑勺。
书页在风里翻动,哗啦作响。他低头看,下一页的开头写着:主角把钥匙插进旧木箱的锁孔,锁舌咔嗒一声弹开,箱底躺着一本灰扑扑的笔记本,封皮上写着“五十七号实验记录”。阿宾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擦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响。他盯着那行字,呼吸越来越重,直到风把页面又吹翻过去,露出后面一句——“记录人:林树声。”那是他父亲的名字。
他伸手想翻回去,纸页却像被胶水粘住似的,怎么都掀不开。阿宾用力扯了两下,指尖擦过页缘,就在那一瞬间,他听见书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,带着老人特有的浑浊气音,仿佛隔着一道墙。他僵在原地,窗外的路灯“啪”地亮了,昏黄的光透过玻璃洒在书页上,把那些文字映得像是浮在纸上。他知道自己今晚大概睡不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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