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灯光暗下来的瞬间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砸在木地板上。排练厅里那股松香和灰尘混合的气息,和五年前一模一样。音乐响起前有三秒绝对寂静,我就站在舞台中央,看见评审席最中间那个位置,坐着穿黑色西装的他。
他低头翻着节目册,手指在纸页边缘停留了一瞬。那个动作我认得,他思考时会用拇指摩挲纸张,五年前他趴在地板上给我改动作时,也是这样无意识地搓着谱子边缘。音乐进来了,是《潮汐》,他编的舞。我提腕,转身,膝盖在第三拍时微微发颤。
跳完最后一个大跳时,我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。他抬起头来,目光和我撞在一起。灯光太亮,我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看见他摘下眼镜,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。这个动作太熟悉了,他紧张或者心烦时就会擦眼镜,从前每次演出前,他都要把我的护腕整理三遍,然后躲进后台不停地擦镜片。
“苏璃选手,”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,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,“第三小节第四拍,你的滞空时间比规定短了半秒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我攥紧了手心的汗。“但这个处理,很有个人风格。”旁边几位评委交头接耳,他靠回椅背,目光垂落在桌面上。
散场后我躲进更衣室,对着镜子拆头发。门被敲响时,我手上的发夹掉在地上。“进来。”我说。他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冷风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,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。他靠在门框上,没进来,也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我。
“您有事吗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。他笑了一下,那笑容跟五年前一样,嘴角先动,眼睛最后才跟上。“徐导让你明天上午去他办公室,”他说,“我接替他的位置,负责这个项目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伸手——只是从我肩上摘下一片落在花瓣似的碎纸屑。“苏璃,”他轻声说,“别来无恙。”
我退后半步,后背抵住冰凉的镜面。他看着我,目光沉沉的,像海面下看不见的暗流。“明天见。”他转身走了,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远。我垂下眼,才发现他一直捏在手里的那张节目册,有一页被他揉得起了皱。
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办公室。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说话声。我正要敲门,听见一个女声说:“程总,您确定要苏璃跳这个独舞?她离开芭蕾舞团五年了,手指上的旧伤……”我握紧了门把手,听见他打断了对方:“她比任何人都适合这个角色。”那声音很稳,像落地生根的树。我推开门,阳光正好落在他办公桌的桌角,他抬头看我,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光。
我走近时,他站起身递过一沓乐谱。我伸手去接,指尖擦过他手背,他纹丝不动,只有那双眼睛跟着我抬起。我翻开第一页,上面密密麻麻是他用铅笔写的批注,每一行字迹都熟悉得像昨天才写下的。“这个舞,”他站在窗边,逆着光说,“五年前写到结尾时,我卡住了。”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我的肩颈线上,“现在,我想把它写完。”窗外有风吹进来,掀动乐谱的纸页,我忽然看见最末一页的空白处,画着一双舞鞋,鞋带系成我当年最喜欢的那个结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