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塞上曲 全文免费阅读

血从帐幕的缝隙里渗出来，在月光下像一条黑色的蛇，蜿蜒着爬向篝火余烬。帐内浓重的腥气裹着兽皮与烈酒的气味，灌进我的喉咙，可我攥着那柄匕首的手，竟稳得像握了一辈子。

他倒下去时，眼睛还睁着，喉间那道裂口发出咕噜的声响，像沙漠里濒死的骆驼。我松开手，匕首落在地毯上，闷闷的一声。外头的风忽然大起来，吹得帐帘啪啪作响，仿佛催我快走。

我拔下他发间那根黄金步摇，随手插进自己半散的髻里。血腥味顺着衣领往上爬，可我反倒觉得清爽，像洗掉了一层黏腻的脂粉。从小到大，我学了十年的笑，每一步都丈量过，每一句话都掂量过，到头来，还是这刀锋最诚实。

掀开帐帘时，沙砾扑了我满脸。远处那堆篝火边，三个护卫正围着酒囊，醉得东倒西歪。我认得其中一个，今早他还用马鞭挑起过我的下巴，说公主的皮肤比胡杨林里的月光还白。此刻他歪着头，鼾声比风声还响。

我绕过他们，贴着阴影往马厩走。脚底踩着沙，心里却踏实的很。身后那顶王帐里，男人温热的血正慢慢变凉，而这个消息，大概要等到天亮换岗时才会被人发现。我只要在那之前，翻过那道沙梁。

马厩里，我那匹枣红马打了个响鼻，湿漉漉的鼻尖蹭着我的掌心。我解开缰绳时，听见旁边笼子里有细微的动静，转头一看，是个蜷在干草堆里的少年，瘦得只剩一双黑亮的眼睛，正定定望着我。

我没动，他也没动。半晌，他忽然低声说：“公主，往北走，过了三道沙丘，有个老驼户的棚子，他能送人到凉州。”声音沙哑，像是许久没喝过水。

我打量他腕上的铁链，认出这是白天被王庭罚做苦役的奴隶，脚踝上还有一道新鲜的鞭痕。我抽出靴筒里那把备用的小刀，扔进干草堆里：“自己解开，跟不跟得上，看你造化。”

说完我翻身上马，双腿一夹马腹，枣红马便冲出矮栏，踏碎了满地月光。风灌进衣领，凉飕飕的，那根步摇上的珠子打在耳边，叮叮当当，像催命的鼓点。

身后传来铁链落地的声响，还有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。我没有回头，只是勒了勒缰绳，让马速稍缓了些。沙梁在脚下隆起，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，长到仿佛能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。

就在这时，我听见风里夹着一丝破空之声——极细，极快，像箭矢划过沙面的声音。我猛地俯身，一支羽箭擦着我的发髻过去，钉在沙地上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。

回头望去，王帐方向亮起了火把，影影绰绰的人影正朝这边涌来。那少年已经追到马侧，手里攥着我给他的刀，脸上沾着草屑，却咧嘴笑了：“公主，他们醒了。”

我攥紧缰绳，指尖发白。远处火把连成一片，像一条赤红的蛇，正吐着信子朝我们逼近。我低头看了那少年一眼，他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心，像极了方才那把刚从鞘里拔出的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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