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红烛泪尽,最后一滴蜡油坠在鎏金烛台上,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啪”。我睁开眼,眼前是熟悉的雕花床帐,帐上鸳鸯戏水的图样在摇曳的烛光里泛着暖光。胸口却冷得像浸在冬日的井水里。
“夫人,夜深了。”守在榻边的丫鬟绿翘打了个哈欠,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,“明日还要早起给老太太敬茶,您歇息吧。”
我缓缓坐起身,指尖拂过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。前世那碗堕胎药泼在地上时的腥气,仿佛还萦绕在鼻尖。我抬眼看向绿翘,这个前世嫁了管事、后来为了替我收尸被活活打死的小丫鬟,此刻正偷偷揉着眼睛。
“去把灯挑亮些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不像话,“再把妆匣里那对金镶玉的耳坠子取出来。”
绿翘愣住了:“夫人,那是您压箱底的嫁妆……”
门外的更鼓敲过三响,我对着铜镜将耳坠子戴上。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庞,眉眼尚带几分青涩,眼底却已沉淀了旁人读不懂的幽深。前世我在这间房里等了整夜,等来的是一纸休书,和庶妹踩着我的影子踏进这扇门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,此刻正从廊下传来。
“姐姐可是睡下了?”门外响起娇柔的嗓音,正是我那位好庶妹沈月柔。她素来喜欢穿月白衫子,此刻手里端着一盅汤,笑盈盈地推门进来,“妹妹炖了安神汤,想着姐姐新婚,特意送来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我耳垂上那对金镶玉耳坠时,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,前世我视若珍宝,后来却莫名其妙地不翼而飞。直到被休归家那日,我看见它正挂在沈月柔的耳垂上。
“妹妹有心了。”我接过汤盅,指尖拂过温热的盅壁,却没急着喝,“只是今日成婚,按规矩新妇不该用外食。妹妹的汤,还是留着明日给夫君补身子罢。”
沈月柔的嘴角动了动,目光扫过我空空的床头,忽然压低声音:“姐姐莫不是还在怨我占了祖母的宠爱?可这也没法子,谁让姐姐的娘亲去得早,祖母总说,要我们姐妹互相扶持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,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前院的喧哗。有人高喊:“走水了!西厢房走水了!”
沈月柔脸色骤变,手中的托盘“咣当”一声落在地上。我慢条斯理地起身,理了理袖口,看着她骤然煞白的脸,轻声道:“妹妹莫慌,西厢房不过是空屋子。只是你方才说祖母疼你,可祖母前日才赏了我一对玉镯,说是要传给长媳的。”
火光透过窗纸映进来,将沈月柔的脸照得明灭不定。她猛地抬头看向我,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惊惶:“你……你知道了什么?”
我笑了笑,俯身捡起那盅打翻的安神汤,瓷片碎了一地,汤渍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:“知道什么?妹妹说的是这汤里加的那味藏红花,还是你藏在袖子里、打算趁夜塞进我枕下的那封‘私通’书信?”
沈月柔的脸彻底白了。她后退一步,后背抵上雕花门框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前院的火光更盛了,隐约有下人的惊呼传来。我越过她走向门口,夜风卷着焦糊味扑进来,吹得我鬓角的碎发微微扬起。身后传来沈月柔带着颤音的质问:“你到底是人是鬼?”
我没有回头,只轻声应道:“是鬼又如何?今夜的你,总该好好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。”
门外的火光里,一个颀长的身影正快步走来。那人穿着玄色锦袍,腰间系着暗金纹的玉带,在跳动的火光里看不清面容。我迎上前两步,福了福身:“夫君来得正好,西厢房的火,怕是有人急着想烧掉什么东西,不如我们一起过去看看?”
那人脚步顿住,火光映亮他半张脸。我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意外,随即是极淡的兴味。
他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好,夫人既然想看,为夫便陪你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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