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“娘——”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,尾音还带着三分谄媚,把刚醒来的沈青梧震得耳膜嗡嗡响。她低头,看见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跪在地上,锦袍玉带,眉眼间分明写着“纨绔”二字,此刻却眼眶泛红,死死攥着她的衣角。沈青梧脑子里还残留着昨夜酒馆里那几个醉汉的荤话,什么“窑子开张了”,什么“头牌姑娘”,怎么一睁眼就换了人间?
她试图抽回衣角,那少年却更紧地攥住了,声音哽咽:“娘,您可算醒了。昨儿个您从台阶上摔下来,吓死儿子了。”沈青梧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是绛紫色绣金线的褙子,发髻上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,手指纤细白皙,全然不是自己那双常年握账本的手。她心里咯噔一下,难道真如那话本子里写的,魂穿了?
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随即门帘被猛地掀开,一个皂衣衙役探进半个身子,面色焦急:“大人,不好了!城东赵家那小子又带人砸了咱们的——”话说一半,他瞧见沈青梧,立刻噤了声,眼神在她和那少年之间来回逡巡。少年头也不回,冷声道:“没见我娘在歇息?滚出去。”衙役一缩脖子,退了出去,脚步声却并未远去,门外隐隐传来低语。
“赵家小子?”沈青梧下意识重复,脑中忽然涌入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:这座城叫临安府,她这身子原是城南柳巷里一家半掩门子的老鸨,姓沈,人称“沈半城”,因着能说会道,又养着几个色艺双绝的姑娘,倒也攒下些家业。眼前这少年是她捡来的养子,叫沈砚,自小混迹街头,前些日子不知怎的攀上了知府衙门的门路,混了个衙内差事,从此在城里横着走。可“娘”这个称呼,她分明记得这养子以前都是连名带姓喊她“沈半城”的。
门外喧哗声渐大,沈砚终于松开了她的衣角,起身时脸上那点孺慕之色瞬间褪尽,换上一副痞气十足的笑:“娘,您且歇着,儿子去料理了那不长眼的东西。”他掀帘出去,沈青梧听见外头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,夹杂着赵家小子的怒骂和沈砚闲闲的笑声:“砸我的铺子?你也不打听打听,这临安府如今谁说了算。”
沈青梧扶着床沿慢慢坐直,目光落在妆台上的一面铜镜里。镜中女子约莫三十出头,眉目间带着三分风尘气,却因刚醒而显得慵懒,下颌线条比她原本的圆脸凌厉许多。她伸手摸了摸脸,触感温热,不是做梦。就在这时,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,一张薄薄的纸片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。她捡起一看,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:“今夜子时,城南破庙,有故人来访。”
沈青梧捏着纸片,指尖微微发凉。她想起刚才记忆深处一个模糊的片段:十年前某个雨夜,有个年轻男人抱着一个襁褓,塞进她手里,留下一锭金子就不见了踪影。那襁褓里的孩子,眉眼间依稀就是如今沈砚的模样。而那个男人,她记得他腰间挂着一枚麒麟纹的玉佩——与临安府衙里供着的那块摄政王赐匾上的雕纹,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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