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顾长生把破书往怀里一揣,转身就走。村口那帮人还没散,嚼着旱烟,眼神黏在他背上,像看一条被主人丢下的瘦狗。他步子不快不慢,脊梁挺得笔直,拐过土墙时,听见有人啐了一口:“瞧他那德行,跟他爹一个样,死倔。”
破屋门吱呀一声推开,霉味扑面而来。顾长生踢开地上散落的酒瓶,窝进墙角那把缺了条腿的椅子。月亮从糊着报纸的窗户缝里漏进来,照得书皮上的“武道”二字发黄。他翻开第一页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用烧火棍画上去的,讲的是呼吸吐纳的法子。
“吸气,沉入丹田,呼气,从骨头缝里挤出去。”他照着做了三遍,肚子咕噜叫起来。今天只吃了半块干饼,娘走时留下的米缸早见了底。他咽了口唾沫,又翻过一页,上面画着人形,四肢上标着红点,底下写“气血运行,如溪入江”。顾长生把红点的位置记在心里,手伸到背后,摸到脊梁骨两侧,那里总隐隐发酸。
半夜里,他被冷风冻醒,发现身上出了层细汗,黏糊糊的,带着股铁锈味。他愣了一下——爹生前总说,练武的人血气旺,出汗都跟旁人不同。可自己才练了不到两个时辰?他揉揉鼻子,没多想,又翻了一页。
天蒙蒙亮时,顾长生被一阵敲门声吵醒。门外站着王屠户的儿子王柱,比他还小两岁,脸上却一脸老成相:“长生哥,你那两亩地,我爹说今年帮你种了,收成对半分。”顾长生看着他,没说话。王柱又补了句:“你娘走之前,答应了的。”
“她答应的,你找她去。”顾长生把门带上,没管王柱在门外骂骂咧咧。
他蹲在院子里,就着压水井冲了把脸。水凉得扎骨头,却让他一下子清醒了。昨晚那股热流仿佛还在身体里游走,他攥了攥拳,指节咔吧响。比昨天有力气了?他不确定,但至少肚子没那么空了。
午后的日头毒,顾长生翻到书中第十三页,讲“捶打皮肉,以固筋骨”。他找了几块旧布,缠在手上,对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一下一下地捶。树皮粗糙,震得虎口发麻,他咬着牙数数,数到一百二的时候,左手开始抖。歇了半刻钟,换了右手接着捶。
夕阳西斜时,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,衣服湿透,贴在身上。可奇怪的是,那种骨头缝里的酸胀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轻快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掌心的茧子好像厚了一点?
夜里他睡得很沉,梦到爹在院子里打拳,拳风扫过,落了满地黄叶。爹回头看他,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没说出来。醒来时,枕边湿了一块,不知是汗还是别的。
第五天清晨,顾长生翻到第二十七页,讲“内息运转,周天不休”。配图是个人盘腿坐着,头顶画了道旋涡。他照着摆好姿势,闭目凝神,却怎么也感觉不到那股气。焦躁涌上来,他猛地睁眼,却瞥见破书封底夹层里露出一角枯黄的纸。
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来,展开,上面只写了八个字:“气感未成,以血代气。”纸背面还画着一根针,扎在食指指尖的位置。
顾长生盯着那行字,手心出了汗。王柱的骂声、村人的眼神、娘临走时不敢回头看他的背影,全在脑子里翻腾。他咬了咬牙,从灶台边摸出一根生锈的铁针,对着油灯烧了烧,闭上眼,猛地往左手食指上一戳。血珠冒出来的瞬间,胸口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,闷响过后,一股热流顺着脊柱蹿了上来,直冲天灵盖。
他浑身一颤,眼前发黑,随即又猛地亮堂起来。那本破书“啪”地一声,从桌上自己翻开了,停在一页画满经络的图上,密密麻麻的红线交汇在丹田位置。旁边小字写着:“金身初铸,百脉归一。”
顾长生还没缓过神,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王屠户的声音炸响:“顾小子!你娘在镇上出事了,有人看见她被人拖着往南边去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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