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厨房里飘着一股熟悉的焦糊味。我站在玄关，钥匙还插在锁孔里，看见她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，围裙上那大片暗褐色的血迹早已干涸，边缘翘起，像一幅剥落的旧地图。锅铲在她手里翻动，油星溅起，发出细碎的爆响。

“回来了？”她没回头，声音和往常一样轻快，“今天煎得有点过，你凑合吃。”

我盯着她后颈那颗小痣，昨夜我亲手把刀捅进她胸口时，刀刃擦过肋骨的那种钝感还留在掌根。可此刻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，连发梢弯曲的弧度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。我慢慢走过去，看见盘子里躺着两只溏心蛋，蛋黄半凝，像两只浑浊的眼睛。

“我不吃这个。”我说，嗓子干得像砂纸。

她终于转过身，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、有点狡黠的笑。“知道你不吃，所以我也没吃。”她举起自己的盘子，里面是同样的两只蛋，“咱们换换？”

我低头看自己盘子里的蛋，边缘煎得焦黑，中心却还透着生。她从来煎不好蛋，总说火候最难掌握，像人心。可昨晚我明明把刀推进去了，我能感觉那层薄薄的肌理被割开，温热的液体涌上我的手背，她瞪大眼睛，嘴唇翕动，却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“昨晚的事……”我开口，喉咙发紧。

“昨晚怎么了？”她歪着头，认真看我，“你加班到很晚，回来倒头就睡，连袜子都没脱。”她指了指沙发角，果然有一只卷成团的深灰色袜子。我认得那只，是我上周刚买的，和尸体一起躺过的那张床单上应该有血渍，但我此刻站在这里，厨房干净得反光，连垃圾桶里都没有半点红色残渣。

我坐下来，把蛋切开，蛋黄缓缓流出，像凝固的时间突然融化。她坐到对面，撑着下巴看我吃，嘴角带着笑意。“好吃吗？”她问，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。

“咸了。”我说。

“哦。”她有点失落，但很快又笑起来，“明天我少放点盐。”

我放下筷子，看着她的脸。她二十三岁生日那晚的妆还没卸干净，眼尾残留一点银色的亮片，像昨夜我拔刀时她最后流下的泪光。可她又如此真实地坐在我面前，指尖轻轻叩着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响。

“你记得今天几号吗？”我试探性地问。

“当然记得。”她眨眨眼，“你生日还有三天，我准备送你的礼物还藏在衣柜顶上呢，不许偷看。”

我站起来，走向衣柜。她没拦我，只是轻笑了一声。我拉开柜门，看见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，替她抽开丝带，里面躺着一张照片——那是我们去年在海边拍的，她笑得眉眼弯弯，阳光洒在海面上，像碎金子。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，墨迹未干：“如果你看到这张照片，说明你已经知道真相了。”

我翻过照片，正面却突然变了——海边的风景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门，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。我抬头看向她，她依然坐在那里，但脸上的笑消失了，目光变得很淡，像隔着毛玻璃看人。

“你终于看到了。”她说，“那扇门后面，有你想找的答案。”

我伸手去推那扇门，指尖触及门板的瞬间，身后传来她轻轻的声音：“不过，你得先决定，推开门之后，是回到昨晚，还是留在这里。”

蛋凉了。腥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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