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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杳顾君亦免费阅读全文

寅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响，苏杳便醒了。枕边空荡，被褥叠得齐整，连余温都散尽了。她披衣起身，案上那盏油灯还亮着，灯芯剪得刚好，是昨夜临睡前自己亲手挑的。指尖拂过灯罩边缘，光滑温润，一如这三年里每个独守的夜。

晨光泄进窗棂时，她已端坐于佛堂。檀香袅袅，铜磬清越，指尖抚过《金刚经》泛黄的纸页，墨迹是她自己抄的，一行行簪花小楷，端正得无可挑剔。窗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，是侍女兰芝捧着新摘的荷瓣进来，说是池子里今年头一茬，开得正好。

苏杳搁笔，接过青瓷碗，指尖的凉意被花瓣的微温冲散。她起身行至西厢，推门时木轴轻响，屋内一尘不染，案上摆着一支白玉簪，簪头雕着半开的海棠，正是顾君亦那位白月光的旧物。她取了软帕，沾上清水，一点一点擦拭，动作轻柔，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。

门外传来靴声，沉稳有力，正是她熟悉的步调。苏杳没有回头，只将帕子叠好，放回原处，又抬手将簪子摆正了三分。门被推开，顾君亦站在光里，眉眼冷峻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又掠过那支簪子，薄唇微抿。

“今早府里有客来，你且去前厅候着。”他语气平淡，听不出情绪。

苏杳欠身福了福，从他身侧经过时，袖口擦过他的衣角，只一瞬。她走得稳，脊背挺直，像一株栽在深院里的竹，风过无声，雨落无痕。身后传来他低低的叹息，或许是错觉，她未停步。

前厅坐着的是顾君亦的故交谢临舟，这人向来爱打趣，见了她便笑：“嫂夫人气色愈发好了，听闻你日日抄经，连侯爷都夸你心静。”苏杳只微微颔首，提起茶壶斟水，动作行云流水。谢临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，又移开去，聊起了边关战事。

她坐在下首，安静地听着，偶尔抬眼，透过窗纸看见院中海棠开了满树。风起时，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，像一场无声的雪。谢临舟的声音忽然低下来，她听见几个字：“……北境那位，怕是要回来了。”

苏杳的手一顿，茶壶嘴的水偏了一线，溅在杯沿上，很快就被她自己拂去。顾君亦的目光恰恰扫过来，她垂着眼，像什么都没发生。他移开视线，与谢临舟继续刚才的话，声音低得听不真切。

晌午过后，客人走了。苏杳回佛堂续香，推门时发现案上的白玉簪被人动过——角度偏了半寸，正是她今晨刻意摆正的位置。她盯着那簪子看了许久，指尖轻轻触上去，凉意顺着纹路爬上手腕。门口立着一双玄色靴子，她抬头，顾君亦站在门槛外，逆着光，看不清表情。

“那簪子，”他开口，嗓音有些哑，“你可知是哪儿来的？”

苏杳摇头，唇边噙着惯常的浅笑。他沉默半晌，转身离去时丢下一句：“明日别碰它。”她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廊角，低头再看那簪子，海棠的花瓣尖上，有一道极细的裂纹，像是新添的。她轻轻抚过那道痕，指尖微凉，嘴角的笑意未变，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淡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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