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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恋你呀

雨下得很大。殡仪馆的黑色大伞在水泥地上投下移动的阴影，顾衍站在最末一排，看着那张黑白照片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女人。照片是林知夏三年前拍的，那天她刚拿到新书出版的样书，举着手机非要他给拍张照。他记得自己当时正盯着手机里的股票曲线，随手按了一下快门就放下了。

“顾先生，节哀。”工作人员递来一个牛皮纸袋，说是林知夏的遗物。他接过来，指尖碰到纸袋边缘时顿了顿——那上面有一道很浅的铅笔痕，像是有人反复描过什么字迹却又擦掉了。

他坐进车里，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动。牛皮纸袋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：一支用了一半的口红，创可贴，还有一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本。翻开第一页，字迹娟秀，是林知夏惯用的蓝色钢笔水。“2019年3月14日。今天路过花店，白色桔梗在打折，买了两枝插在书房。顾衍说好看，但他没问我从哪里买的。”

顾衍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起来。他记得那天的确说过“好看”，当时他正躺沙发上看文件，头都没抬。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时，雨声忽然变得很响，窗外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“2020年6月2日。今天他送我的玫瑰，是隔壁花店打折的。花茎上还贴着蓝色的促销标签，我把它撕下来收好了。其实他不用送的，但他大概忘了，去年我生日那天他连我的蛋糕都忘了买。”

他猛地合上日记本，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。2020年6月2日，那是他们签离婚协议的那天。他记得自己特意提前从公司出来，在楼下的花店买了一束玫瑰，觉得这样显得体面一些。花店老板娘笑着问他是不是要送人，他随口应了一声“嗯”，甚至没注意到花束上还挂着标签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助理发来的消息：“顾总，明早九点的会议需要您确认一下议程。”顾衍没有回，他盯着那本日记本看了很久，久到雨渐渐停了，路灯的光在地面积水上映出波纹。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林知夏总是坐在书房那盏落地灯下写字，写累了就抬头看他一眼，眼里带着他不曾细看的温度。

他翻开日记本前面某一页，看到一行字，日期是2019年2月14日：“他今天没送我花。不过没关系，我知道他不喜欢这些形式上的东西。”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，圆的，嘴角弯弯的，像她每次被他惹恼又自己消气时的样子。

顾衍把日记本放回牛皮纸袋，指尖碰到袋底时触到一片硬硬的纸片。他抽出来，是那枚粉色的促销标签，边角被仔细地压平了，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：“留着吧，这是他第一次送我的花。”车里的空调还在嗡嗡作响，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，怎么也咽不下去。雨又开始下，细细密密的，打在车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。他伸手按下车窗，风灌进来，带着潮湿的潮气。日记本扉页的空白处，最新的一行字迹明显比前面的都要淡，像是很久以前写的：“如果有一天他翻开这本日记，我会希望他别难过。毕竟那些花，开在春天里，我看到了，就记住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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