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正落在那幅画像上。温酒蹲在房梁上,指尖捏着半片揭下的瓦,忽然觉得今夜的风凉得有些刺骨。
画像上的人她再熟悉不过——她那好姐夫,礼部侍郎周砚。画中的他穿着绯色官袍,眉眼含笑,端的是温润如玉。可此刻,新科探花郎沈青梧正用一块雪白的绢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柄短刀的刀刃,每擦一下,画像上周砚的笑容便冷一分。
“梁上君子,可是看够了?”沈青梧头也不抬,声音清润得像春日溪水,却让温酒脊背一僵。她自认轻功了得,连宫中大内侍卫都未曾察觉过她的踪迹,这人究竟何时发现的?
温酒索性翻身跃下,裙裾翻飞间已落在他面前三步之遥。她歪着头打量他,月光将他半边侧脸映得如玉,另半边隐在阴影里,眸色沉得吓人。“探花郎好耳力。只是不知,这刀磨好了,是要去杀谁?”
沈青梧终于抬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忽而笑了。那笑意不及眼底,倒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什。“温三小姐夜探外男书房,传出去怕是不好听。不如——你先告诉我,你姐夫书房暗格里那本账册,如今在谁手里?”
温酒瞳孔微缩。那本账册是她三日前取走的,连温府上下都不知晓,这人却一口道破。她指尖已扣住袖中软鞭,面上却仍是那副懒洋洋的做派:“探花郎这话有趣。我一个成日只会描花喂鱼的废物小姐,哪知道什么账册?”
沈青梧不答,只将短刀在指尖转了个圈,刀尖指向画像上周砚的眼睛。“你可知这画像的夹层里藏着什么?”他顿了顿,“是你姐姐的遗书。”
温酒浑身一震。她姐姐温婉,三年前因“病故”香消玉殒,她曾暗中查过,却一无所获。她盯着沈青梧的脸,忽然意识到这人查到的远比自己多得多。“你……究竟是谁?”
“一个想替故人讨公道的人。”沈青梧收起刀,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,“温三小姐若想知道你姐姐真正的死因,明日子时,城南荒庙见。只许你一个人来——带着那本账册。”他说完便转身推开窗,月白长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,未等温酒再开口,人已消失在夜色中。
温酒站在原地,指尖触到怀中的账册,又想起姐姐临终前紧紧攥着她手腕说的那句“别查了”。可她偏要查。她低头看向画像,忽然发现周砚的衣襟上有一小块褪色的痕迹,像是被水渍浸过。她伸手去摸,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,那水渍的形状竟像是一个“冤”字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,子时将至。温酒将账册塞回怀里,指尖摩挲着信笺的封口,那里用火漆封着一枚小小的海棠花印——是她姐姐生前最爱的花样。
她翻出窗外时,夜风送来远处隐约的琴声,断断续续,竟是最熟悉的《长相思》。那是姐姐生前常弹的曲子。温酒脚步一顿,随即加快身形,朝着城南的方向掠去。
夜色里,仿佛有一双眼睛正从暗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。而沈青梧方才站立的位置,月光下,那柄短刀不知何时已悄然插在温酒方才站过的地砖缝里,刀尖上,挂着一缕极细的银丝,在风里轻轻晃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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