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南安把沈叙捡回家那晚,他浑身是伤,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。她蹲在灶台前烧热水,柴火噼啪作响,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。他靠在门框上,一条腿半跪着,血从衣摆往下滴,在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小洼。她没问他是谁,也没问这伤怎么来的,只把药瓶推过去时,指尖在他腕上停了一瞬。
他忽然攥住她手腕,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。“别对我好,会后悔。”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南安没抽手,反倒侧过头看他,灯芯在风里抖了一下,她眼里的光却稳稳的。“你还能吃了我不成?”她说着,用另一只手把浸了药酒的布条按在他肩上。他闷哼一声,松开她,指节泛白,却再没说话。
伤口很深,从左肩斜劈到腰侧,像是刀砍的。南安用干净棉布蘸了烈酒,一点一点擦掉凝住的血痂。他全程咬着牙,额头渗出细汗,只在她碰到某处断骨时,喉咙里滚过一声极低的喘息。她抬眼,发现他正盯着她看,目光沉沉的,像深潭里压着暗流。
“疼就喊出来。”她把布条绕过他胸口,低头打结时,发梢扫过他下巴。他偏过头,喉结动了动:“你一个姑娘家,怎么敢收留我?”南安直起身,把药瓶往桌上一搁:“我爹说,大寒天里能救活的苗,来年长势最旺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看着不像会冻死的。”
沈叙没再追问。他闭上眼,靠在墙上,呼吸渐渐平缓下来。南安去厨房煮粥,火苗舔着锅底,米粒咕嘟咕嘟翻滚。她舀了一碗端回来,发现他睡着了,眉头仍蹙着,像梦里也在跟什么较劲。她蹲在边上看了他一会儿,把薄被盖到他身上,轻轻带上了门。
第二天清晨,她推门进来时,他正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,晨光勾勒出他绷紧的肩线。昨晚那身血衣已经不见了,换了一件她爹留下的旧褂子,洗得发白,穿在他身上却平添几分凛冽。他听见脚步声,没回头:“粥是你做的?”南安嗯了一声。他转过身,手里捏着一片枯黄的叶,是从窗台上那盆嫩芽上摘下来的。
“这儿不适合养东西。”他把叶子放在桌上,“土太薄,风又大。”南安走过去,看了一眼那盆刚拱出土的芽尖,绿得嫩生生的。“它自己选的。”她说,“既然冒了头,就有它的道理。”沈叙沉默片刻,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是想从她眼底看出点什么。她坦然迎着他,屋外传来鸡鸣,远处有马蹄声踏破晨雾。
南安走到门口,忽然顿住,侧过头:“你昨晚说的后悔——我这个人,做决定从来不回头。”沈叙没答话,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没入日光里。风从门缝灌进来,吹得那株嫩芽微微晃了晃。他伸手,把花盆往窗台内侧挪了半寸。午后的太阳斜斜照进来,南安在院里晒药草,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她回头,沈叙站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一把磨好的刀,刃口泛着冷光。他朝她走近一步,低声道:“既然你收了我,那有些事,得先告诉你。”
他站在日光与阴影交界处,半边脸藏在暗里,眼里那簇火,比昨夜更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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