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雨点子砸在油布棚顶,像撒了一把滚烫的沙子。郝叔蹲在地上,用镊子夹起那只褪了色的皮鞋底,胶水的气味混着潮气往鼻子里钻。他听见身后有人喊:“郝老头,你那手套呢?”他没回头,左手往裤兜里缩了缩。
那醉汉是从巷口跌进来的,浑身酒气,撞翻了搁在路边的鞋盒。郝叔去扶,被推了个趔趄。等他从地上爬起来,那只磨破的皮手套已经躺在积水里,掌心朝上。路灯的光正好落下来,照见一枚锈死的婚戒,戒面朝里,嵌进肉里,像长出来的一圈骨头。
围观的人凑近又退开,有人倒吸凉气,有人掏出手机。郝叔弯腰去捡手套,动作很慢,手指抖得厉害。他套上手套,把戒指盖住,又蹲下去收拾散落的鞋楦。雨还在下,可没人走,巷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第二天,生意照常。可来修鞋的人多了,有拎着开胶的运动鞋来的,有拿断跟的高跟鞋来的,都是生面孔。郝叔低着头,一针一线地缝,不多看谁一眼。有个穿碎花裙子的姑娘蹲下来,小声问:“郝叔,您这手套里是不是有故事啊?”他手里的锥子顿了顿,没答话。
第三天黄昏,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挤进人群,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报纸。他蹲在摊前,把报纸摊开,指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:“1997年,城南纺织厂那场火灾,您认识一个叫陈慧兰的女工吗?”郝叔的手猛地一颤,锥子扎进拇指,血珠子冒出来,他却不觉得疼。
人群安静下来。只有风把报纸吹得哗啦响。郝叔用那只戴手套的手按住报纸,指尖压住照片上那个梳辫子的姑娘。过了很久,他开口,声音沙哑:“她……后来嫁得好吗?”男人愣了愣,翻过报纸,背面是一则讣告,日期是1997年7月12日。
郝叔没再说话。他低头,把那只破了口的手套慢慢摘下来。路灯亮了,戒指上的锈迹在光里泛着暗红。他摸了摸戒面,指腹滑过那排刻字——“1997”。然后他把戒指摘下来,放在修鞋的钉锤旁,像是放下了一块压了四十年的石头。人群里有人抽了口气,他抬头,看见巷子尽头站着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女人,手里拎着一双旧皮鞋,正对着他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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