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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知夏站在讲台侧边，指尖攥着教案的边缘，纸页已经被汗浸得发软。周砚就坐在第一排正中间，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手腕。他翻看教案的动作极慢，像在审视一份罪证。教室里六十双眼睛盯着她，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举起手机偷拍。她听见后排男生压低声音说：“周阎王又开屠了。”

周砚终于翻到最后一页，抬起眼。他的瞳孔颜色极浅，像淬了冰的琉璃，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没有任何温度。“林知夏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整个阶梯教室瞬间安静，“这就是你花三天时间写出来的东西？”他把教案合上，指尖在封面敲了两下，“重写。明天早上八点前，我要看到一份真正的教案，不是百度文库的复制粘贴。”

林知夏的指甲掐进掌心。她想说这不是抄的，她熬了两个通宵查文献，手写了整整四十八页。但周砚已经站起来，把那叠纸对折，再对折，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，丢进了讲台旁的废纸篓。纸团撞在铁皮边缘，发出一声闷响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像鼓点砸在耳膜上。

“课程继续。”周砚转身走向黑板，拿起粉笔写了几个关键词，“武侠小说的叙事结构——以金庸古龙为例。助教，你坐到最后一排去，别在这里碍眼。”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助理倒咖啡，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偷笑。林知夏弯腰捡起废纸篓里的教案，纸团上沾了粉笔灰，她拍了两下，灰尘呛进喉咙，咳得眼眶发红。

她抱着教案走到最后一排，靠窗坐下。窗外是三月阴沉的天空，梧桐树还没发芽，光秃秃的枝桠刺向灰白色的云层。前排女生回过头看她，眼神里有同情，也有幸灾乐祸。林知夏把教案摊开，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。她必须保研。母亲上个月打电话说，弟弟的学费又涨了，家里拿不出多余的钱供她读研。周砚是文学院唯一有保研名额的导师，她没得选。

下课铃响的时候，周砚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站在讲台上整理讲义，目光越过人群，精准地落在林知夏身上。“林知夏，留一下。”他说。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，经过她身边时，有人拍了拍她的肩，小声说“保重”。她站起来，抱着被揉皱的教案，一步一步走下台阶。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两个人，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。

周砚没有看她，低头翻着自己的笔记本。“你知道为什么撕你的教案吗？”他的声音比上课时低了一些，带着某种她说不清的意味。林知夏没回答。他继续说：“第三页第七段，你写武侠小说中的‘江湖’是法外之地，是权力真空的想象性空间。这句话谁教你的？”她愣了一下，那是她自己想的，写在深夜两点，困得几乎睁不开眼。她如实说了。

周砚终于抬起头。他看了她很久，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。然后他合上笔记本，说：“明天早上八点，带着新教案来我办公室。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目光移到她怀里的纸团上，“别再抄了。你写的那句话，比整份教案都有价值。”他转身走出教室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。林知夏站在原地，手指无意识地抚平教案上的褶皱。窗外开始下雨，雨点打在玻璃上，模糊了整座校园。她低头，看见纸页边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，是她自己写的：“江湖是梦，醒来的人最疼。”她忽然想起，周砚刚才翻到最后一页时，手指在这行字上停了一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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