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“徐导,您这《春江花月夜》的底片,可还压在咱们那儿呢。”领头的光头把烟蒂弹到地上,用皮鞋尖碾了碾,笑容里透着股凉意,“三块大洋连利息都不够,您说,这事儿怎么办?”
林默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西装袖口,那上面还沾着昨天片场摔跤时蹭的灰。他后槽牙咬得发酸,却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:“周老板,您给我三天——不,两天,我准把尾款结清。”光头哈哈大笑,拍了拍他的脸:“行啊,那我后天这时候再来。”脚步声远去,林默才敢松了那口气,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。
他转身,摄影棚里空荡荡的,只剩几把歪倒的椅子和地上散落的道具。老摄影师陈伯还坐在角落里擦他那台老掉牙的摄影机,见林默看他,慢悠悠地抬头:“默子,大伙儿都走了,连场记小苏都跟着老李他们去明星公司了。”林默没说话,走到墙边那张裂了缝的黑板前,上面还画着分镜图——那是他通宵三天改出来的《上海屋檐下》。
“陈伯,您怎么不走?”林默的声音有些哑。陈伯笑了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:“我走什么?我五十多岁了,跟你小子拍的片子虽然不赚钱,但起码看得明白。”林默心里一热,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——几个穿工装的壮汉正抬着机器往里走,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,西装革履,手里拿着张名片:“林默先生?有人托我给您送套新摄影机,说是定金。”
林默接过名片,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:杜月笙。他愣住了,杜老板怎么会知道他的片子?陈伯凑过来一看,倒抽一口凉气:“默子,你认识杜先生?”林默摇头,脑子里飞速转着——他穿来才三天,唯一认识的“大人物”就是催债的周老板。可这套摄影机躺在那里,锃亮的镜头反射着窗外的光,明晃晃的,不像假的。
“送机的人还说了一句话,”金丝眼镜推了推镜框,“他说,林导演要是真能把《上海屋檐下》拍完,他愿意在南京路的丽都大戏院给这部片子排一个月的档期。”林默的呼吸猛地一滞。一个月档期,那是多少导演求都求不来的机会。可他连剧本都还没完全定稿,演员也跑光了,拿什么拍?
“陈伯,”他忽然转头,眼里烧起一股火,“您帮我个忙——去闸北的棚户区,找一个叫阿珍的姑娘,她演过《渔光曲》里的配角。我去找编剧老钱,他欠我一条命。”陈伯愣了两秒,突然笑了:“行啊小子,你这是要玩命了。”林默大步往外走,路过那台新摄影机时,手轻轻拂过冰凉的金属外壳——他脑海里已经闪过几个镜头:棚户区的雨夜,阿珍湿漉漉的脸,还有老钱笔下那些在弄堂里挣扎的男女。
刚走到门口,他撞上一个人——小苏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,脸上还带着泪痕:“徐导……我、我听说杜先生送您机器了?我回来帮忙行不行?”林默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你回来得正好——把这场戏的道具清单重新列一份,咱们明早开机。”小苏一愣,随即用力点头,转身就跑。林默站在门口,看着上海滩灰蒙蒙的天,手指轻轻敲了敲兜里那三块大洋——它们还不够买一盒胶卷,可他脑子里已经全是画面了。
只是他想不明白,杜月笙为什么要帮他?这个疑问像根刺一样扎在心底,直到他走到老钱住的亭子间楼下,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车边站着个穿长衫的男人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林导演,杜先生让我来问问您——剧本第三幕,您打算让女主角死,还是活着?”林默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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