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铁皮房的门被风撞得哐当响,我拎着保温桶进去时,他正赤着上身蹲在角落里磨刀,汗珠子顺着脊背滚进裤腰。听见动静也不抬头,只从鼻腔里哼出个气音:“又是你。”
“今天的奶加了蜂蜜。”我把桶搁在工具箱上,拧开盖子,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。他手里的刀顿了一下,刃上倒映出我的脸,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。“老子说过,只喝——”
“知道,烈酒。”我截断他的话,从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奶瓶,玻璃壁还烫手,“可你昨夜咳了大半夜,我隔着两堵墙都听见了。”
他这才正眼看我,眼底血丝密布,嘴角一道新添的裂口结了暗红的痂。工地上的人都叫他“铁塔”,三伏天光膀子扛水泥,冬天照样穿件单褂,可我知道他旧伤复发时,连弯腰系鞋带都得咬着牙。
“多管闲事。”他嘴上硬着,手里的刀却没再动。我往前走了两步,把奶瓶怼到他嘴边,奶渍蹭了他一嘴角,像给猛虎画了圈胡须。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忽然抬手握住瓶身,指节粗粝,几乎要捏碎玻璃:“你天天往这跑,那些闲话没听够?”
我笑了,偏头看了眼铁皮房外探头探脑的工友:“他们说我什么?说李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还是说铁塔迟早被我焐化了?”他嘴角的裂口跟着扯动,像要笑又忍住:“你倒是不怕。”
“怕什么?你还能吃了我?”我抽回奶瓶,旋紧盖子,“明儿带羊奶,听说治咳嗽更好。”他忽然伸手,粗糙的拇指擦过我颧骨,带着茧子的触感硌得人生疼:“别来了。我这地方,不是女人待的。”
我看着他虎口那道新添的裂口,像是被钢筋划的,血还没干透。没接话,转身往门口走,快到门边时听见他喊:“喂——”我回头,他别过脸去,颈侧青筋跳了跳:“那什么……蜂蜜下次少放,甜得齁。”
铁皮房外,夕阳把工地染成暗金色,我抱着空桶往回走,身后传来他闷闷的咳嗽声,一声比一声重。路过材料堆时,老张拦住我,压低嗓子:“姑娘,你图啥?铁塔那脾气,方圆十里谁不知道?上个月还把人肋骨打折了。”
“图他夜里咳嗽的时候,有人递杯热奶。”我绕过老张,步子不停。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我回头,铁塔披着件脏兮兮的工服追出来,手里攥着那个空奶瓶:“你落下东西了。”
我接过瓶子,瓶底还残留着一点奶渍,温热的。他站在原地,嘴唇翕动了一下,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明儿……别来这么早,太阳毒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应声,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轰响,像是堆放的材料塌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又转过来,眼神突然变了:“你先走。明儿再说。”话音未落,人已经往塌方方向冲过去,工服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后腰那道缠着纱布的旧伤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灰尘里,手里的奶瓶渐渐凉透。夕阳彻底沉下去,工地的探照灯次第亮起,有人扯着嗓子喊:“铁塔!铁塔你怎么了——”
我拔腿就跑,奶瓶在口袋里硌着肋骨,一下一下,像某种急促的鼓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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