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月月把最后一件粗布褂子从盆里捞出来,拧干,水珠顺着她红肿的指节滴落。院里的槐树影子斜了又斜,她数了数晾绳上的衣裳,一共二十三件,每一件都搓得干干净净,连领口的汗渍都看不见了。婆婆王桂芬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嗑瓜子,瓜子皮落了一地,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月月的身影。
“洗完了?”王桂芬站起来,踢开脚边的瓜子壳,走到晾衣绳前,伸手摸了摸那件蓝布褂子。月月低着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“摸起来还是涩的,”王桂芬皱了皱眉,用指甲在袖口处刮了一下,“洗衣粉放少了?这衣裳是你爸下地穿的,汗味重,得用热水泡,再拿碱面搓。”
月月没说话,转身又往灶房走。灶台上还搁着中午的碗筷,油渍凝成白花花的硬块。她拿起丝瓜瓤,倒了点灶灰,弯腰开始刷锅。王桂芬跟到灶房门口,靠着门框说:“晚上你大哥大嫂回来吃饭,你多炒两个菜,别抠抠搜搜的。菜园里有芹菜和韭菜,再割把韭菜,做个韭菜炒蛋。”月月应了一声,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天黑下来的时候,院门外响起自行车铃声。大哥李建军和嫂子孙红英一前一后进了院子,孙红英手里拎着一袋橘子,进门就喊:“妈,路上看见卖橘子的,想着您爱吃,就称了两斤。”王桂芬笑呵呵地迎上去,接过橘子,又扭头冲灶房喊:“月月,你嫂子回来了,把热水烧上,给你嫂子泡茶。”
月月从灶房探出头,脸上被灶火熏得泛红,额角的碎发黏在皮肤上。她端出两杯茶,一杯放在王桂芬手边,一杯放在孙红英面前。孙红英抬眼看了看她,笑了一声:“妈,这新媳妇儿倒是勤快,进门这几天,我看家里干净了不少。”王桂芬撇撇嘴:“勤快是勤快,就是手脚慢了点,中午的碗筷到现在才洗完。”
饭桌上,孙红英夹了一筷子韭菜炒蛋,嚼了两口,放下筷子说:“咸了。”月月的手顿了一下,正在给李建军添饭。李建军没抬头,扒了一口饭说:“还行。”孙红英瞪了他一眼,又对月月说:“下次少放点盐,建军血压高,不能吃太咸。”月月点点头,把饭放在李建军面前,自己坐下来,默默地夹了一根芹菜。
饭后,孙红英拉着王桂芬在屋里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月月去厨房洗碗时路过窗下,还是听见了几句:“……小叔子那彩礼钱,是不是该提一提?月月嫁过来,也没带多少嫁妆,往后家里开销大……”月月的脚步滞了一下,又快步走进厨房,拧开水龙头,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后面的声音。
夜里,李建军在院子里抽烟,月月蹲在井边洗白天晾干的衣裳,一件件叠好,准备收进柜子。李建军抽完烟,走过来,低声说:“我妈就那样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月月抬起头,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:“没事,我洗得干净。”李建军沉默了一下,转身回了屋。
月月收完衣裳,走到堂屋门口,看见王桂芬正坐在灯下数钱,一沓零票子,数得很慢,嘴里念念有词。听到脚步声,王桂芬头也不抬地说:“明天赶集,你跟我去,买点布,给你大哥家孩子做两身秋衣。”月月站在门槛外,应了一声,正要转身,王桂芬又补了一句:“钱先用你的——你嫁妆里那点钱,也该拿出来使使了。”
月月的脚钉在原地,夜风从院门灌进来,晾绳上的衣裳被吹得猎猎作响。她还没答话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,有人在喊:“建军!建军在家吗?你爹的工地上出事了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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