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虚竹猛地睁开眼,第一个念头是“完了”。昨晚珍珑棋局散尽,他稀里糊涂赢了天下第一的棋局,还没来得及高兴,就被人从背后一推,跌进了一顶软轿。轿里坐着一个女人,浑身缠满荆棘般的倒刺,却偏偏生得极媚,一笑就让他心口发麻。然后便是疼,疼到醒过来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,帐幔是金红色的,像极了婚房。
床沿坐着三位灵鹫宫主母,面孔紧绷,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。“你破了棋局,又玷污了圣使,若按宫规,该当剜目断手,再扔下万仞深渊。”中间那位主母声音冷得像冰,“但宫主有令,留你一条命,随我们去灵鹫宫听候发落。”虚竹咽了口唾沫,想说“我是冤枉的”,可那女人身上的刺印,此刻还在他胳膊上隐隐作痛,话语便噎在了喉咙里。
他刚坐起身,门外便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,紧接着,一道白衣身影闯了进来。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,眉眼弯弯,手里捧着一只青玉瓶,径直走到榻前,不由分说便将药膏往虚竹胳膊上涂。“疼不疼?那贱人最擅用毒刺,幸好我给你备了解药。”虚竹愣住,还没反应过来,三位主母已经霍然站起,齐声道:“公主!此人乃宫主钦点的人犯,您怎能……”
“人犯?”白衣女子笑盈盈地回头,“父皇已下旨,说破珍珑棋局者,便是西夏驸马。虚竹公子,从今日起,你便是我李青萝的夫君了。”虚竹手里的药膏险些摔在地上。他不过是个少林寺破戒的小沙弥,怎么一夜之间,既成了灵鹫宫的阶下囚,又成了西夏国的驸马爷?那三位主母脸色铁青,却终究不敢对公主动手,只能恨恨拂袖而去。
“她们怕我,我可不怕她们。”李青萝眨了眨眼,凑近他耳边低声道,“那灵鹫宫主母们恨不得把你剁成八块,但你若成了驸马,她们便动不了你。不过……我听说你还会什么双修之法?”虚竹耳根腾地烧起来,结结巴巴地说:“那是……那是天山童姥强逼我学的,我半点也不会……”话音未落,窗棂外忽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冷哼。
一个扎着双髻的女童不知何时蹲在窗台上,嘴里叼着一根糖葫芦,胖乎乎的手指指着虚竹:“谁说你不会?昨晚你破了棋局,我姥姥费了三十年功力把那个刺女塞给你,就是让你学这套功夫的,你现在倒想赖账?”虚竹惊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。那女童跳进屋里,落地时身形一晃,竟变成了一个面容美艳的少女,只是眼中还带着三分孩子气:“我便是天山童姥,实岁九十六,虚岁九十七。你若不教我双修,我便日日缠着你,叫你娶不成公主,也当不成驸马。”
李青萝柳眉一竖,将虚竹挡在身后:“童姥,你休要欺人太甚!他是我夫君,你若敢动他,我便让父皇发兵天山。”童姥咯咯笑起来,声音清脆得像个真正的孩童:“发兵?你那皇帝老子自己都忙着选妃,哪有工夫管你这桩风流事。”她盯着虚竹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说小和尚,你昨晚抱着那刺女喊了半宿‘姑姑’,莫不是把我姥姥当成你梦里的神仙姐姐了?”
虚竹头大如斗,只觉得这一夜之间,自己像是跌进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里。灵鹫宫的刀,西夏的婚约,还有天山童姥的纠缠,每一样都让他喘不过气来。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刺女在耳边说的一句话:“你破了棋局,便是因果的开端,逃不掉的。”当时他以为只是梦呓,如今想来,那声音竟与眼前童姥的笑声有几分相似。
“我……”虚竹张了张嘴,还没说出两个字,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灵鹫宫女弟子闯进来,面色惨白:“启禀公主、童姥,山下传来急报——少林寺方丈亲率十八罗汉,说虚竹公子偷盗《易筋经》,要来拿人问罪!”李青萝的笑容骤然凝固,童姥却拍手笑道:“好戏开场了。小和尚,你这一身的因果,怕是要瞒不住了。”虚竹呆坐床上,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只觉得那山下的钟声,正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命门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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