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老周把手电筒往腋下一夹,保温杯拧开又拧上,第三次了。303室的灯还亮着,那姑娘的窗户缝里漏出一线光,像条细长的鱼尾巴。他站在走廊尽头,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——又在做题。她叫陈默,考研二战,每晚雷打不动学到两点,然后睡下,然后做梦,然后凌晨四点惊醒,然后给他发微信:“周叔,我又梦见了。”
老周踱到303门口,抬手用指节叩了两下门,力道轻得像在敲一只熟透的西瓜。“小陈,该睡了。”门内静了一瞬,沙沙声停了,过了几秒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苍白的脸,眼睛底下青黑一片,嘴唇动了动:“周叔,今晚不一样。”
老周没往里看,只把手电筒的光柱调暗,抵在门框上。“怎么个不一样?”陈默把门拉开半扇,睡衣领口松着,锁骨上压着几道红印子,像是睡姿不好硌的。“我梦见他了。”她说,“不是跳楼那个梦。我梦见您坐在值班室里,手里拿着那本《梦的解析》,翻到某一页,指给我看。”
老周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却没动声色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保温杯,杯壁上的茶垢在电筒光里泛着褐色的圈。“我指给你看什么了?”陈默摇摇头:“我不记得了,但您说了句话——‘你不是想跳,你是想飞。’”她说完打了个哆嗦,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她衣领,她缩了缩脖子,“周叔,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楼梯间的感应灯灭了,又被他跺脚踩亮,昏黄的光照在他发白的鬓角上。他把保温杯递给陈默:“喝口热的,暖暖。”陈默没接,只是盯着他的脸,那眼神像在辨认一个梦里见过的人。老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别过脸去,“你先睡,明早我翻翻书,查查这句话的出处。”
陈默终于接过保温杯,指尖擦过他的手背,凉得像冰。她低头抿了一口,嗓子眼里挤出一句:“周叔,您以前是不是也做过那种梦?”老周没回答,只是从她手里拿回杯子,转身往值班室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住,侧过头说:“如果你再梦见我,别怕。我就在楼下。”
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。老周回到值班室,坐下来,翻开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《梦的解析》,直接翻到第七章——梦的退化。扉页上有一行钢笔字,字迹已经洇得有些模糊:“赠老周,愿你每晚都有好梦。——1998年春。”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手指摩挲着纸页边缘的裂口,然后拿出手机,给陈默发了一条微信:“你今晚做的不是梦,是预兆。但我还在猜预兆什么。”
发送键按下去,屏幕暗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把电筒关了,值班室陷入黑暗,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在墙上划出几道细长的影子。他闭上眼,却睡不着。陈默的梦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二十多年了。1998年的春天,他也做过一个一模一样的梦——梦见有人站在楼顶,指着一本书,说:“你不是想跳,你是想飞。”那晚之后,他再也没做过梦。
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他睁开眼,是陈默的回复:“周叔,我刚又闭上眼,梦见您走进我房间,把我窗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搬走了。您说明天还我。”老周坐直了身子,盯着那行字,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。他慢慢扭头,看向303室的方向——窗台上那盆绿萝,确实快死了。但他今晚,从没上去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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