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皮小说网

《梁医生不可以(限)》

凌晨三点四十分，急诊室的日光灯管发出细碎的电流声。梁景行刚缝合完一个醉酒驾驶的伤者，白大褂下摆沾着几点暗红的血渍。护士站的电话骤然响起，他接起时听见调度员的声音有些发颤：“梁医生，120送来的病人，女性，多处软组织挫伤，疑似内脏出血。”

他放下电话时手指微微蜷了一下，这个动作几乎不可察觉。担架床推进来的瞬间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铁锈味混杂的气息。床上的人蜷成小小一团，乌黑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，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，嘴角裂开的口子还在渗血。梁景行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道陈旧的疤痕上，停顿了整整两秒。

“家属呢？”他听见自己问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询问任何一位陌生病人。

护士摇头：“送她来的警察说，是她自己报的警。丈夫跑了。”

梁景行戴上手套，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腕时，她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。他放轻了力道，仔细检查着肋骨处的淤青，那片紫黑色的印记从腋下蔓延到腰际，像一朵开败的花。他记得她的皮肤曾有多么白净，在高中图书馆的午后阳光里，她趴在桌上小憩时，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颈侧，细小的绒毛泛着金色的光。

“需要拍CT。”他对护士说，笔尖在病历本上划出流畅的弧线。写完最后一个字时，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字迹比平时重了些，几乎要戳破纸面。

她躺在观察室里输液，监护仪上的绿线平稳地跳动。梁景行推门进去换药时，她醒着，那只完好的眼睛盯着天花板，眨也不眨。他揭下她左臂上沾染血渍的纱布时，听到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。

“忍一下。”他说。

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：“梁……景行？”

他手里的镊子顿住了。纱布下的伤口很深，皮肉翻卷着，边缘泛着不祥的灰白色。他没有回答，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，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时，她的身体绷成一张弓，却再没有发出声音。

“你还记得我。”她轻声说，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笑意。

梁景行用镊子夹起缝合针，针尖在无影灯下闪过一道冷光。他记得许多事——记得她高三那年转学离开时，在课桌里留给他一张字条，上面写着“等我”；记得他在医学院图书馆熬通宵时，手机里总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，提醒他记得吃早饭；记得他实习那年收到她寄来的喜帖，烫金的信封上，她的名字和另一个男人的姓氏并排印在一起。

缝合完最后一针，他剪断线头。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，指尖在她皮肤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了一个医生必要的限度。她忽然用那只完好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口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，“今晚能不能别走。”

梁景行看着她，监护仪上的波纹在视野边缘安静地起伏。他想起急诊室门口贴着的那张排班表，八小时后他还有一台手术。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线灰白的光，天快亮了。

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，把用过的器械放进托盘：“我去给你开一针破伤风。”

转身时，他听见她在他身后说：“他从来没带我去过医院。”

梁景行的手搭在门把手上，停住了。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，在他白大褂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。他忽然想起那年她留下的字条，薄薄的作业本纸上，娟秀的字迹写着“等我”——他一直留着，夹在《奈特人体解剖图谱》的扉页里。

门开了，走廊尽头的护士正朝他跑过来，脸上的表情有些惊慌。她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，梁景行握着门把的手骤然收紧，折出几道深重的皱痕。

他回过头，隔着半开的门，看见她正努力撑起半个身子，那只肿着的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，望向他。晨光从她背后漫进来，像那年图书馆午后的太阳一样，只是再没有百叶窗的格栅将光影切成碎片。

他听见自己说：“你的CT结果出来了，左肾挫裂伤，需要住院观察。”

她忽然笑了，裂开的嘴角扯动伤口，渗出一丝新鲜的血：“那你……是我的主治医生吗？”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