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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旺秦雨全部章节

老旺的手指头还在油污里泡着，指尖发白，关节上的茧子厚得像年轮。他盯着那沓照片，手没停，还在给一辆二八大杠换链子。照片第一张是黄土坑，坑底横着一副白骨，肋骨间缠着一截生锈的车链。他认得那链子，是他家摊子上拿来换的，每一节都擦得发亮，因为老顾客都夸他上油勤。

秦雨坐在他对面的马扎上，翘着腿，指甲缝里干净的像刚从医院出来的人。她没催，就看着他装完链子，拧紧螺丝，又把车倒过来试了试轮子。轮子转了三圈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她才开口：“你爹的手腕骨上，有个豁口，你看见没？”

老旺的手顿了一下，又继续去擦链条上的油。

“那豁口是牙咬的。”秦雨从兜里掏出一根烟，点上，吐出的烟圈正好飘过照片上那截链子，“你爹当年被吊在村西的老槐树上，嘴里咬着链子，咬断了两颗牙。”她说这话时像是讲别人家的事，语气平平的，只有烟头在她指间烧得发红。

老旺把照片摞整齐，递回去。他脸上没有表情，但那双手在裤腿上擦了又擦，擦得裤腿都磨出毛边了。“三十年了，”他说，“我在这坑上头修了三十年车，每天碾着那堆土过来过去，愣没闻到味。”他抬头看了秦雨一眼，“你是来替你爹讨命的？”

秦雨笑了。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，跟村口小卖部墙上挂的旧年画一个模样。“我爹没死，”她把烟头摁灭在自行车铃铛上，“死的是你爹。我爹把你爹埋在那坑里，就用你这条链子。”她指了指老旺手里的工具盒，“你修车修了三十年，就没想过这些链子都是哪儿来的？”

老旺的手终于不擦了。他慢慢站起来，膝盖咔吧响，像那辆二八大杠一样老了。他把工具箱合上，锁好，又解开围裙，叠得方方正正放在车座上。秦雨没动，只看着他把那堆修车工具一件件归置好，扳手、螺丝刀、打气筒，摆得整整齐齐，像要出远门。

“你爹当年杀了我爹，”老旺说，“这事我知道。”他声音闷闷的，像从井底传上来的，“但我从来没想过，那坑底下埋的会是我爹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秦雨脚边那沓照片上，“你把这些挖出来，是想要什么？钱？还是命？”

秦雨站起来，拍拍裙子上不存在的土。她走到老旺面前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，展开来，是一张泛黄的地契。“我不要钱也不要命，”她说，“我要你把这块地卖给我。”她指着那土坑的位置，“我要在那底下，修一座庙，给我爹磕头。”

老旺盯着地契看了很久。那张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，但落款处的红手印还清晰可见——是他爹的名字。他的手指抚过那个名字，忽然笑了：“你爹真是好算计，等了三十年，就为了等我亲自动手把这坑挖开。”他弯下腰，从工具箱最底层摸出一把生锈的铲子，“行，我卖。但有个条件——你得告诉我，当年那链子，是你爹亲手勒的，还是让你娘递的？”

秦雨脸上的笑终于淡下去。她看着那把铲子上的锈迹，轻轻说：“你挖开就知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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