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墓园的风刺骨,吹得他西装下摆猎猎作响。铁锹插进湿土时,旁边的新欢裹紧了羊绒披肩,小声说:“顾总,要不……算了吧?”他没答话,锹刃已经撞上棺木,发出沉闷的一声。
三年了。他记得她咽气那天,手机里正好弹出婚纱店发来的确认短信——他订的那套,腰线收得很窄,是她不会喜欢的款式。他以为恨能抵过一切,可今夜醉后,偏偏鬼使神差地来了这里。
棺盖撬开时,新欢尖叫着退了两步。里面没有腐烂的躯体,没有衣物的残片,只有一只巴掌大的黑檀木盒子,静静躺在丝绸衬垫上。他捡起盒子,指尖触到冰凉的木纹,忽然想起她生前总说,死了也要带个秘密走。
盒子里只有一张字条,纸张泛黄,边缘卷起,墨迹却是新的。他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清那行字,喉咙骤然发紧:「你猜,我死的到底是哪一天?」风穿过墓园,吹得字条微微颤动,他盯着那笔迹,是她惯用的行楷,写“猜”字时最后一笔总是斜斜地甩出去。
他猛地抬头,环顾四周。墓园尽头那棵老槐树下,似乎站着个模糊的影子,风一吹便散了。新欢扯他胳膊:“这怎么回事?她不是三年前就……”他没听完,转身朝槐树方向追了几步,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砖。
砖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,是她和他初遇那天的咖啡馆,她笑得眼尾弯弯。照片背面有新添的字迹,像是随手写的:「那天你替我要了杯拿铁,说女孩儿喝美式太苦。可顾淮,我后来偷偷试过,美式其实也不算苦。」
他捏着照片的手开始发抖。三年前她死时,他正在陪另一个女人试婚纱,这件事他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,连当时的助理都不知情。可字条上的语气那么笃定,仿佛她从头到尾都在场,隔着病房的玻璃,看着他举起手机拍下新欢转身的裙摆。
新欢忽然变了脸色,指着盒子底部:“这里面还有东西。”他低头,黑檀木盒内衬下露出半截红绳,系着一枚老旧的顶针——是他母亲留下的,多年前他随手送她玩,说将来可以缝嫁衣。她当时笑着收下,说:“那得等你先娶我呀。”
可后来是他先忘了。顶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,细得几乎看不清:「若你撬开这墓,便是想我了。顾淮,你终于肯承认,你欠我一个答案。」
风又起了,把他手里的字条吹得翻了个面。背面还有一行字,墨迹比正面淡些,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:「死的那天,其实我给你打过电话。你没接。后来我在想,要是那天你接了,我是不是还能再多活一阵子。」
他掏出手机,通话记录早已换了好几部,三年前的那个未接来电,早被新消息刷得不见踪影。可此刻他莫名确信,那个电话是真的。而电话没接通的那个瞬间,她大概正看着窗外的夕阳,慢慢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新欢忽然拽住他袖口,声音发颤:“顾淮……她、她是不是根本没死?”他盯着那张字条,良久,轻笑了一声。墓园的灯忽然全暗了,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,映出他脸上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神情。远处传来脚步声,踏着枯叶,一步,一步,像是有人穿着她生前最爱的那双平底鞋,缓缓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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