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混乱的暑假生活笔趣阁

鸡脖子上的毛被剁飞了几根，飘在案板上，像被秋风扫落的枯叶。外婆的刀起落得极快，每一次都擦着鸡冠子劈下去，刀刃在砧板上剁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，可那只芦花鸡居然还在扑腾，眼睛直勾勾地穿过厨房的油烟，钉在我脸上。

“小姑娘，你看得见我，对不对？”它突然开口，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，“你外婆上周四就死了，死在卫生院输液室里，我亲眼看见的。”我攥着门框的指节发白，外婆背对着我，蓝布衫下脊椎骨一节节凸起，像串歪了的算盘珠。她哼着走调的《茉莉花》，那是妈妈生前最爱的歌。

我退后半步，拖鞋踩到门槛上发出“吱呀”一声。外婆的刀停了，脖子没转，声音却从胸腔里闷闷地滚出来：“囡囡，去把院里的韭菜割了，中午包饺子。”她的影子在瓷砖上拖得老长，太阳从西窗照进来，影子却朝东边歪——我明明记得，外婆生前总说“影子要跟着光走”。

我假装应声，绕到院子里的柴垛后头。那只鸡的叫声追过来，隔着半扇木门：“她手腕上有道疤，对不对？你摸摸她左边袖子，那里藏着缝了七针的伤口——上周四她摔倒时，护士缝的。”我猛地想起，昨天外婆帮我晾衣服时，袖口确实闪过一道粉色的蜈蚣印，但她说那是年轻时割稻子留的疤。

午饭的韭菜饺子端上桌时，外婆的手背上有三个红点，像被什么东西啄过。她夹起一个饺子吹凉，送到我嘴边：“尝尝，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馅的。”我咬下去，齿间碾过一粒硬物——吐出来，是半片指甲盖大小的鸡骨头，还带着没拔干净的黑色羽毛根。

“外婆，你上周四去卫生院，看的什么病？”我放下筷子，盯着她的手。她的动作顿了一瞬，筷子尖在汤碗沿上磕出清脆的响：“老毛病，胃疼。开了几副药，吃完就好了。”可那碗汤的油花在灯下泛着诡异的青绿色，像死水池里浮着的藻膜。我低头扒饭，余光瞥见她的影子在墙上慢慢变淡，从脚踝开始，一寸一寸地融进墙缝里。

傍晚，我借口去村口小卖部买酱油，拐进了隔壁王婶家。王婶正蹲在院子里择空心菜，听我说起外婆，手里的菜叶子“啪”地掉进盆里：“你这孩子胡说什么？你外婆上周还帮我收了一下午花生呢。”她拽着我的胳膊往屋里走，堂屋的供桌上，一张黑白照片端端正正立着——照片里的外婆穿着同样的蓝布衫，笑得眯起眼，日期正是上周三。

我腿一软，扶着门框才没栽下去。王婶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，突然变了脸色：“咦，这照片怎么反过来了？我记得昨天还朝外的……”她伸手去扶，指尖刚碰到相框边缘，玻璃面上“啪”地裂开一道蛛网纹。我转身就跑，身后传来王婶带着哭腔的喊声：“囡囡，你外婆她——她昨晚还来我家借了把斧头！”

夜色漫上来时，我蹲在自家院墙外，听见厨房里传来“笃笃笃”的剁肉声。那只芦花鸡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，却还是拼了命地喊：“她开始剁骨头了——你仔细听，那声音是从灶台底下传上来的，她的影子刚才自己走出了厨房，去后院了。”

我扒着墙头往院里看，后院那棵老槐树下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弯腰挖着什么。月光照在她背上，蓝布衫裂开一道口子，里面露出的皮肤泛着灰败的青色。她直起身，手里拎着一个沾满泥土的陶罐，转过身来，隔着十几米，正正对上我的眼睛。

她咧嘴笑了，嘴角咧到耳根：“囡囡，回来吃饺子，这回是肉馅的。”陶罐里滚出一颗湿漉漉的东西，在月光下骨碌碌转了两圈——那是今早还在案板上扑腾的那只芦花鸡的头，眼睛还睁着，冲我眨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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